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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室角落那座落地钟的报时齿轮发出微弱的卡顿声,应该已经停摆了好几天。一家连董事会会议室都腾不出预算修缮的公司,门面上的倔强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失血。他打开面前那本装订精美的议程册看了一眼,第一页列了十几项议题,从财务审计到供应链重组到员工安置方案,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计讨论时间,总计七个小时。这又是一次试探——诺顿的人想看看他有没有耐心坐下来把这七个小时的硬仗打完,中途屁股坐不住的买主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值得信任。
毕克定把议程册合上,放在一边,目光越过红木长桌,落在对面正襟危坐的格雷夫斯爵士脸上。会议刚开始双方各说了十分钟的场面话,负责做会议纪要的秘书正运笔如飞地在小本子上写个不停,他忽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用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格雷夫斯爵士,在进入正式议程之前,我想先说两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诺顿的七八名高管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有好奇的,有戒备的,也有被这位年轻中国人打断他们排练好的议程而略带不悦的。
“第一件事。”毕克定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高但整间会议室每个角落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注意到贵方准备的议程里,有一项是关于‘潜在裁员方案’的讨论。我想提前表态——这一项可以删掉了。神启财团不会动诺顿在伯明翰和曼彻斯特两座工厂的任何一条生产线,也不会裁撤任何一个岗位。我们合作之后,我们只会加人,不会减人。”
红木长桌两侧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诺顿的高管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更加警惕——他们听过太多收购方说过类似的话了,最后无一例外地反悔。格雷夫斯爵士端起面前那杯红茶呷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与瓷盘碰出一声脆响。
“毕先生,慷慨的承诺总是悦耳的。但坐在您对面的人——恕我直言——听过太多次类似的曲子了。”
“我知道您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相信我。所以今天跟我一起来的——”毕克定转向会议室门口,随行的神启财团法务总监和欧洲区投资主管已经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分装在三个透明文件夹里依次推到了诺顿方面对应的高管面前,“除了投资意向框架,还有这份由中国国家风电行业协会出具的联合研发邀请函。诺顿的超精密轴承技术如果需要找亚洲市场应用场景,中国海上风电项目在未来四年内并网装机容量计划翻了两番;你们在蒸汽轮机时代就做过的工程精度,现在海上风机的变桨偏航系统仍然用得上。这份邀请函不是承诺,是已立项的合作窗口。”
文件在长桌上传递,诺顿的抄写员开始飞快地抄录要点。笑媚娟替毕克定把框架协议的最后一页翻开,页码上压着早已准备妥当的事业部预算编号和联合研发申请代码。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有极淡的笑意——那份邀请函上周还在她公文包里只有一份中文原件,英文版是她在飞机上用四个小时赶译出来的;现在被诺顿的财务总监一条一条地对照预算编码反复核验,每一笔测试设备与工艺论证的预计成本都能在附录里找到明细。
“第二件事。”毕克定等那阵翻纸声稍稍平息之后,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穿过长长的红木桌子与格雷夫斯爵士的浅蓝色眼睛对视着,“神启财团不是来收购诺顿工业的。我们是来跟诺顿结盟的。”
他把合作框架协议的核心条款逐条复述了一遍,说到“不设对赌协议、不设回购条款”的时候,诺顿的首席法务官翻文件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他先摘下金丝眼镜用口袋里抽出的绒布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又把条款从头至尾逐字默念了一遍,然后用笔尖在条款编号旁画了一道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铅笔线。接下来毕克定说了什么他好像没太注意,只觉得那股在伦敦金融城里跟人斗了二十年合同的防备心,突然在这一页找不到任何一个需要自己反击的陷阱——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反倒比埋伏更让人不知所措。
格雷夫斯爵士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只听得见窗外几只灰鸽子在常春藤里咕咕地叫着,和远处依稀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毕先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你知道吗?过去三年里来过这间会议室的五家财团,每一个人的开场白都跟你差不多——讲情怀、讲品牌、讲员工福祉。但他们递过来的合同,每一份都藏着让诺顿在三年内被拆解出售的条款。”他轻轻敲了敲黑檀木手杖的银质握柄,敲出来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被欺骗了太多次之后留下来的疲倦与警惕参半的复杂语气,“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第六个?”
毕克定没有直接回答他。他把面前那份框架协议翻开到附件的最后一页,站起来,绕过红木长桌,走到格雷夫斯爵士身边,把文件放在他面前——附录是一份雇工代表委员会的评议备忘录,草案里的每一条承诺都标了后续雇主与工会的协商时间表。他用手指点住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