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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那是他来伦敦之前就让人通过财团在欧洲的律师团队提前拟好的一份合作框架协议草案,核心条款只有三条:第一,神启财团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诺顿工业,认购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注资三亿英镑;第二,神启财团将利用自身在亚洲市场的渠道和资源,帮助诺顿工业在十八个月内切入中国海上风电供应链,由诺顿原有的超精密轴承部门与中方风电整机厂商成立合资公司;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诺顿工业保有其品牌、总部、研发团队和管理层的完整性,双方不设对赌协议,不设回购条款。
“没有回购条款?”笑媚娟接过框架协议快速翻到最末几页确认了一遍,抬头时眉心微微起了波澜,“这意味着董事会可以安心投票,格雷夫斯爵士也能向他们的持股管理层公开表态——‘这不是一次恶意吞并,这是一次平等联姻’。但是——”她合上草案看着毕克定,眉心的波澜更深了一些,“你才跟诺顿第一次见面就把底线全亮在桌面上,对方的谈判代表很可能会继续压价,要求延长交割周期,甚至试探你是否急到能让更多利润。”
“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才需要把这些条条框框讲清楚。”毕克定走回落地窗前站定,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硬朗的侧影,“你知道老派英国工业家最看重什么?他们拿你当野蛮人,你亮出再高的报价都没用,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依然是掠夺者的筹码。我今天走进诺顿的大门,第一件事不是报价——是告诉他们诺顿的商标不会被雪藏,伯明翰的工厂不会被关停,那些为这家公司干了三代人的工人不会被裁员。我先把这些东西理清了,他们的脑子才肯空出地方来听我的价钱。”笑媚娟看着他把话说完,没有再反驳。他这句话里混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来自神启卷轴的权限,也不是来自黑卡里永远刷不完的余额,而是来自一个曾经被房租和泡面逼到绝境的人,终于坐在牌桌对面,拥有了给出承诺的能力。
诺顿工业的总部大楼坐落在伯明翰东南郊的一片老工业区里,距离伦敦大约两个半小时车程。那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红砖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正门上方嵌着一块已经氧化成铜绿色的铭牌,上面镌刻着诺顿工业的创始格言——Precisionisthesoulofindustry。楼虽然老,但保养得极好,走廊里的木质地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不失油润,墙上挂着历任董事长的油画像,从维多利亚时代的络腮胡大叔一路排到当代的银发绅士,每一幅画像的右下角都标着任职年限,许多年份跨度都在二十年以上。
格雷夫斯爵士在总部大门口的台阶上亲自迎接。这位六十五岁的英伦老绅士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他的眼睛是那种英伦贵族特有的浅蓝色,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古董的真伪。他身旁站着的是诺顿的首席财务官玛格丽特·陈,一位四十来岁的华裔女性,短发干练,目光锐利,讲一口带着伯明翰口音的英语。另一边是诺顿的首席法务官托马斯·布莱克伍德,一个瘦高个子的英国中年男人,西装颜色偏深,衬托出一头稀疏的金发与削瘦的下颚,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支没有摘笔帽的钢笔,整个人从站姿到表情都像是刚从伦敦金融城的并购法庭走出来。
“毕先生,欢迎来到诺顿工业。”格雷夫斯爵士伸出手,手指枯瘦但有力,握手的方式是老派的英式——握得快,松得也快,不黏手,分寸感十足,“我必须承认,当我的助理告诉我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企业家想跟我会面时,我以为他搞错了预约对象的年纪。”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夸他年轻,实际上在问他资历够不够——毕克定当然听出了这层隐含的试探。他只是笑了笑,松开手,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回答:“格雷夫斯爵士,我很理解您的顾虑。但我认为诺顿工业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家老牌财团的施舍,而是一个愿意跟你们并肩作战的伙伴。如果论阅历我还差得很远,但如果论看问题的角度——有时候年纪轻轻恰好是优势。”
格雷夫斯爵士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随即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拄着手杖转身引领众人进入大楼。
董事会会议室在大楼三层,是一个保留了维多利亚时代装潢的长方形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能坐下三十人的红木长桌,桌上每个位置前都整齐地摆着印有诺顿工业徽章的名牌和一本装订精美的议程册。墙上挂着诺顿工业成立以来所有重要产品的微缩模型——从蒸汽轮机到航空发动机叶片,从十九世纪的铁轮火车制动器到协和式超音速客机的引擎剖面图——每一个零件都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半世纪的风雨。
毕克定在客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横贯天花板的两道新裂缝虽然用石膏抹过但还没来得及重新喷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