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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会的人,还有几个记者,其中有一个是《民国日报》驻赣的通讯员。
沈砚之听完,问刘主任:“他点名了没有?”
“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南昌城里现在驻军就咱们一家,他说的‘有些部队’还能是谁?”
沈砚之把刘主任打发走了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个钟头。然后他拿出信纸,给程振邦写了一封信。程振邦在第四军,这时候驻扎在武汉外围,跟沈砚之一直保持着通信。信写得很短:
“振邦兄如晤:南昌已下,赣北指日可定。然总部派员来赣,名为督察军纪,实为收编旁系。龚某其人,反复试探,先诱我部属,再放舆论,其意不在军纪而在兵权。弟自问行事无愧,然树大招风,不得不防。兄在武汉,若闻总部对赣事有新的安排,望速告。另,马福堂事已妥处,此人可用而不可信,弟自有分寸。砚之。”
信写完之后用火漆封了,交给机要参谋当密件发出去。
二月二十六号,沈砚之接到总部正式命令:暂编第十九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师,归东路军节制,克日沿南浔线北上,攻取九江。命令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批示:“该师在赣期间收编之地方武装,着即造册具报,听候总部派员点验。”
沈砚之把命令看了一遍,递给周怀远:“通知各团,明天开拔。马福堂那个团留一个营在南昌维持治安,剩下的人跟着走。点验的事,让政治部把名册整理好了送到总部去,他们爱怎么点怎么点。”
周怀远问:“龚伯循那边——”
“他爱跟着就跟着。到了九江,仗打起来,他要是还能挑出毛病来,我跟他姓。”
队伍开拔那天早上,南昌城飘着毛毛雨。沈砚之骑着马从章江门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城楼上“南昌”两个字被雨淋得发亮,城门口挤着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人喊了一嗓子“沈总指挥打胜仗”,他冲人群拱了拱手,催马走了。
走出半里地,周怀远跟上来,压低声音说:“龚伯循没跟着走。他留在南昌了,说是‘另有公务’。”
沈砚之笑了一声:“他留下正好。南昌城里现在只剩马福堂一个营,让他慢慢点验去。”
“万一他拉拢马福堂呢?”
“马福堂我跟他谈过了,这个人滑头归滑头,但脑子清楚。龚伯循给他个空头团长,我给他的是实打实的番号和粮饷,他分得清哪头重哪头轻。”
雨越下越密,队伍沿着南浔铁路往北走,铁路两边的田野里油菜刚抽薹,绿油油的一片。沈砚之骑在马上,脑子里转的是九江那边的敌情——孙传芳在姑塘和湖口还有四个师的残部,虽然士气不高,但据险而守,硬啃要费点牙口。更让他不踏实的是,龚伯循留在南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一个督察组长不跟着部队走,留在后方,要么是另有任务,要么就是等着抓他的把柄。
但眼下顾不上这些了。九江打下来,赣北就全在革命军手里,到时候谁想动他这支队伍,也得先掂量掂量。
他催马往前赶了两步,对周怀远说了一句:“到了九江,先打姑塘,再打湖口。姑塘那边有个制高点叫猪头山,你让侦察连提前摸一摸地形,看看从哪面攻上去最省劲。”
周怀远应了一声。队伍在雨里继续往北走,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被雨声压下去大半。沈砚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心里盘算着到了九江之后怎么用三天时间把仗打完,然后回头再来收拾南昌城里那个龚伯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