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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通报:大捷。延安来电,称“第一个胜利,最好的政治动员”。
沈砚之没去开祝捷会。
他坐在老爷庙残阶上,就着雨水洗了手上的血,从怀里摸出那本早被翻烂的《唐诗三百首》——不是他原来那本,是流亡日本时重抄的。书页间没夹女儿照片了,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陈明月当年在狱中托人带出来的,上面只有八个字:“春风渡峡,燕子归巢。”
他忽然觉得,这八个字,今儿算应了一半。
春风没渡峡,先渡了平型关。
他把纸条按在胸口,望向东南。
山海关的风,吹了三十年,吹过辛亥的雪、讨袁的雨、北伐的尘、闽浙赣的雾,如今吹进晋北的秋雨里,终于在一场伏击战里,撞出一点破晓的光。
“老程,曼卿,明月,石头……”他低声念着名字,把骑兵刀插进庙前土里,“你们看见没?日本人不是铁。他们也会怕,也会死,也会被咱们堵在沟里,啃成渣。”
远处,幸存战士正把缴获的步枪、机枪、罐头、绷带往一处拢。有老兵哼起一句没调的陕北小曲,跑调,可听着像哭,也像笑。
沈砚之站起身,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传令。”他对老赵说,声音不高,却稳如关山,“收拾伤员,掩埋烈士。旗补好,字绣回去——‘保境安民’,改成‘保家卫国’。”
“是。”
“再给延安回个话:这一仗,咱们没给关山丢人。下一仗,不管打到哪儿,只要还喘气,我沈砚之,接着打。”
风过乔沟,残火明灭。
老爷庙墙头的红旗,破,却立着。
像一头从血里挣出来的海燕,终于在北方关隘上,扇动了翅膀。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