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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捂住了嘴。
掌柜在一旁瞅准了空当,往前凑了凑:
“军爷,这车的尾款......”
马师傅一双牛眼横过去,掌柜把后半句咽回了肚里。
马师傅叫伙计拉开后院的车门,跳上车辕,一抖鞭子。
大车出了车门,拐进后巷那段坑坑洼洼的土路。
周起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瞧。
车在巷子里走了个来回,又进了车门。
马师傅跳下车辕,一把掀开车帘。
小桌上那碗水,水面平平的,碗沿干干净净。
简兮抱着米袋子,从车帘里探出头来:
“水是稳当了,奴家这两条腿,倒叫这袋米压麻了。”
周起哈哈大笑,冲马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马师傅背着手,绕着车转了一圈。掌柜搓着手又凑了上来,这回总算把话头递了出去:
“军爷,这车......还差着些尾款......”
周起冲石墩偏了偏头。
石墩解下腰间的褡裢,摸出几锭金子,一锭一锭码在掌柜手心里。
掌柜两手捧着,眉开眼笑。
马师傅转身走到车尾,掀开车辕底下一只随车木匣的盖子,拍了拍里头一个油布包。
周起凑过去掀开一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块巴掌大的熟铁板,每块当中都开了道凹槽。
“尊夫人的身子,一日沉过一日。”马师傅指了指车底那坨主坠铁,
“路上每过半个月,就往底下的芯柱上套一块,拿铁销子锁死。添一块,四角皮绳往下放半寸,老汉都在车底下画好了刻线。”
周起合上木盖,抬手在匣面上重重拍了一记:
“马师傅,这份心,晚辈记下了。”
马师傅摆摆手,又钻回了车底下。
......
暮色四合,堂灯高悬。
桑福正厅里,白日在门口迎人的叔伯兄弟,这会儿一个不落,又坐满了两侧的太师椅和绣墩。
大夫人带着两位姨娘坐在屏门边,大公子和桑瑾垂手立在下首。
案上摆着刚从祠堂请出来的族谱,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桑母站在屏门后头,抬手摸了摸那支奇楠木簪。
管家方才去偏院请她,只说老爷有话。
桑福把黄纸拿起来,展开来。
纸边已经发脆,字迹倒还清楚。
桑福一字一句念道:
“立卖身文契人陶氏忍冬,系陶景和之女。今因父亡家败,负欠无偿,情愿将自身卖入桑府为婢。系死契,终生听凭驱使,永不回赎。”
桑福拿着纸角:
“这张契,在我匣子里压了二十多年。”
“今日刚好,族里的叔伯长辈都在。”桑福道,
“我当着诸位,说两桩事。”
“头一桩,老五的名字,添回族谱。”
“第二桩,陶氏给桑家生了老五,二十多年没个名分。这张契,今日当着诸位的面烧了。从今往后,抬她作姨娘,族谱上写‘五子蠡,陶氏出’。”
说罢,他捏着那张发黄的契纸,便往案角的烛火上凑去。“慢着!”
三房主事头一个霍地站了起来:
“大哥!周千户把人送回来,咱们备一份重礼去谢他,天经地义。可老五的名,当初是大哥当着合族的面亲手圈掉的!”
“如今说添就添,往后族里的子弟都学他,跑出去攀上个贵人,回头叫人往家门口一送,就能把名字添回来。大哥这家法,还管得住谁?”
底下有几个人点了点头。
六叔公拄着拐杖,咳了两声:
“还有陶氏。”
他抬起眼皮,往屏门那边看了一眼:
“陶家当年是什么名声,在座的谁不知道?卖假药,吃死了人的罪家!周千户帮了大忙,这个情,桑家记着。可情是情,族谱是族谱。一个背着人命官司的罪女,抬上桑家的族谱,祖宗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拐杖头在青砖地上咚地一顿,闷响在厅里滚了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