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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扶起:
“桑翁快起来。顺路,捎回来的。”
桑福直起腰:“周千户请进府奉茶。”
“茶先留着。”周起摆了摆手,“等我从京城回来,再来讨这口热的。”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冲桑福道,嗓门不高不低,够半条街的人听见:
“老五不在家。往后家里有什么事,捎个信到云州。”
桑福望着他,捋须缓声道:
“老五,也该回家看看了。”
桑瑾从台阶上站起来,红着脸,冲周起道:
“多谢周千户。”
周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四哥客气,下次可要请我吃酒!”
桑瑾忙不迭应道:
“一定!一定!”
人群里,有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周起摆手转身,迈步走下街沿。
桑母瞧见周起脚上的黑面布鞋,鞋帮上沾了一路的灰,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简兮同她道别。
桑母拉着她的手,一直送到台阶底下,才松开。
......
出了城南的巷子,简兮落后一步跟着周起,石墩牵着马走在最后。
走出去老远,周起回头瞅了她一眼,啧了一声:
“行啊,简兮。还没过门呢,婆婆就拉着你的手不撒了。”
简兮隔着衣襟按了按怀里那只荷包,慢悠悠道:
“大人这话说岔了。”
“哪儿岔了?”
“伯母认了大人作儿子,奴家又是夫人的义妹。”简兮掰着指头,
“往后奴家若真进了桑家的门,大人是叫奴家妹子,还是叫奴家弟妹?”
周起停了下来,脖子一梗:
“老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桑蠡是老五,桑瑾是老四,大人是老几?”简兮回头瞟了周起一眼,
“大人慢慢算。算清了,再来同奴家说婆婆的事。”
说罢,她脚下快了两步,走到前头去了。
周起落在后头,直嘬牙花子。
石墩在后头憋得肩膀直抖。
周起回头瞪他:“你笑什么?你算得清?”
石墩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小的不识数。”
周起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走:
“老子到哪都是老大。”
......
日斜风凉,木屑满院。
蒲轮记的掌柜一见周起,连忙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满脸堆笑:
“哎哟,军爷!您可算来了!这车改好也有些日子了,小的天天亲手给它掸灰......”
他一面说,一面引着三人穿过铺面,进了后院。
后院当中停着那辆改好的大车,车辕空着,搁在两条长凳上。车厢拿粗牛皮绳吊在四角的木柱上,底下坠着一块铁疙瘩。
院角另有一辆卸了轱辘的旧车,马师傅正蹲在那车底下,拿小锤这里敲敲,那里听听。
听见动静,他从车底下探出身子,眼皮往上一撩:
“哟,军爷还认得道?说好三日来验车,老汉这车,都快等出霉来了。”
“叫王府扣了几日。”周起道。
“老汉听说了。”马师傅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瞅了一眼周起吊着的胳膊,
“满城都在传军爷在王城底下杀得七进七出,怎么胳膊还叫人卸了半条?”
“叫一只匣子暗算了。”
马师傅手里的小锤顿了顿。
他把小锤往腰里一别,冲马棚那头扯着嗓子喊:
“套车!”
伙计从后槽里牵出一匹枣红辕马,抬起车辕,套上夹板,勒紧了肚带。
马师傅转身端来大半碗清水,搁在车厢里小桌上:
“老规矩。坑道里走一圈,洒一滴,老汉倒贴您钱。”
周起撩起袍子,就要往车里钻。
马师傅一把将他拽住:
“使不得!这坠铁是照尊夫人的斤两调的。军爷这一身腱子肉往里一坐,老汉这几日算白忙活了。”
周起停住脚,扭头上下打量简兮。
简兮叫他瞧得心里发毛:“大人瞧奴家做甚?”
“你跟夫人身量差不多。”周起道,“进去坐着。”
简兮斜了他一眼,提起裙子上了车。
她刚坐稳,周起冲伙计一招手:
“去,提一斗米来。”
伙计提来一斗米。
周起拎过来,掂了掂分量,往简兮怀里一塞:
“抱好了。这是夫人肚子里那个。”
简兮抱着那袋米,脸当时就黑了。
马师傅眯起眼,瞅着周起:
“军爷这秤,准么?”
“天天抱的,还能不准?”
简兮在车里翻了个白眼。
石墩站在车辕边上,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