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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太夫道,「大人去码头找一艘悬挂乌鸦旗的渔船。船主叫权兵卫,大人持此扇只需对他说是真锅大人让他送你们出海的便是了。」
罗霄收起摺扇,郑重道:「多谢。」
吉野太夫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花初绽:「大人不必客气。新田大人于我有恩,又有真锅大人安排,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她起身,盈盈一礼:「几位一路辛苦,今晚便在此歇息吧。妾身已让人备好客房。」
罗霄起身还礼,「如此,多有叨扰了」,却见吉野太夫此时目光恰在他脸上。
「罗霄君……是唐人?」
罗霄一怔:「正是。」
吉野太夫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想说什麽,却终究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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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罗霄躺在客房的榻上,昏昏欲睡,纸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罗霄大人,可曾安歇?」
是吉野太夫的声音。
罗霄坐起身,披上外衣,拉开纸门。
吉野太夫立在门外,已换了一身装束——淡青色的家居和服,腰带松松地系着,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慵懒。月光洒在她光洁的肩头,映出朦胧的轮廓。
「大人,妾夜深打扰,失礼了。」她微微欠身,「只是……有几句话,想与罗霄大人聊聊。」
罗霄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两人在榻边对坐。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炭火未熄,却有一种奇异的静谧。
吉野太夫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静静望着罗霄,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月光的碎影。
「罗霄大人……真的是唐人?」她轻声问。
「是。」
吉野太夫沉默片刻,忽然道:「是了,难怪一见到罗霄大人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实不相瞒,妾身的父亲,也是唐人。」
罗霄一怔。
「他姓松,是明州人氏。」吉野太夫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三十年前,他被掳来日本,辗转卖到京都,成了商人家的奴仆。后来主人开恩,放他脱籍,他便留在日本,娶了妾身的母亲。」
她垂下眼帘:「妾身小时候,父亲常给妾身讲唐国的故事。说唐国的山,唐国的水,唐国的诗词歌赋。他说,有一首诗,叫《春江花月夜》,是唐国最好的诗……」
她抬起头,望着罗霄,眼中有着孩童般的期待:「罗霄大人……你知道这首诗吗?」
罗霄微微点头,他轻声吟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吉野太夫静静听着,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待他吟完,她轻声道:「父亲临终前,还在念这首诗。他说,他好想回唐国,再看一眼故乡的月亮……」
她低下头,用袖角拭了拭眼角。
罗霄沉默。
良久,吉野太夫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那从容的微笑:「让大人见笑了。妾身今夜来,本是想……向大人求一首诗。」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砚台,一支毛笔,还有一小锭墨。然后她望着罗霄,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只是……妾身忘了带纸。」
罗霄一怔。
吉野太夫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他,缓缓解开腰带。
淡青色的和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她的肩膀圆润如玉,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没有回头,继续轻轻解下亵衣,铺在矮几上。
然后她转过身,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襦袢,胸前起伏的春色隐约可见。烛火摇曳,映着她微红的脸颊。
「罗霄君,」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羞怯,还有一丝挑衅,「请为妾身题诗。」
罗霄望着她。他知道,这一习俗确实是古时日本游女对意中人的表白。
月光,烛火,雪肤,墨砚。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画面。
他笑了笑,提起笔,蘸饱墨,在那件雪白的亵衣上挥毫写下:
《虞美人·咏吉野太夫》
樱云漫卷摄津道,眉黛青山小。
玉簪斜堕鬓边春,恰似吉川花气染罗裙。
十三弦动君恩断,香冷吴侬漫。
曾见芳名冠九州,唯有墨痕深浅绘红楼。
落笔,搁笔。
吉野太夫低头看着衣上的墨迹,一字一字念着。念到最后「曾见芳名冠九州」时,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抬起头,望着罗霄,眼中有着说不清的情愫。
「大人……」她轻声道,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今夜……让妾身陪你,可好?」
罗霄望着她。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吉野太夫此刻的神情,半是羞涩,半是期待,眼波流转间,足以融化世间最冷的冰。
但他却轻轻摇头。
「姑娘的美意,罗某心领。」他道,「只是罗某已有妻室,不敢……再唐突佳人。」
吉野太夫怔了怔。
随即,她笑了,笑容中有释然,亦有欣赏,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她重新披上外衣,将那件题了诗的亵衣仔细叠好,收入袖中。
「大人果然与众不同。」她盈盈一礼,轻声道:「如此......妾身……告退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大人」。她轻声道,「明日辰时,乌鸦旗。请......一定……保重啊。」
纸门轻轻掩上。
乱世长夜,月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