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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路的大刀砍在坚韧的古藤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砍半个时辰,队伍往前挪不了百十米。
后面的人只能站着等,等着等着,
便有人顺着树干软软地溜下去,
再也没了声息。
“师座……”
路边泥潭里,
一个半躺在地上的上士看着他。
那人的眼珠大得吓人,眼白泛着浑浊的黄。
他拼尽全力想抬起右手敬礼,
手举到一半,重重地砸回泥水里。
“师座……”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戴安澜弯下腰,
伸手摸了摸那上士的额头。
滚烫,像火炭。
“师长。”
一个连长走过来,
脚步虚浮,立正敬礼。
他的身子在风中直晃荡。
“怎么倒了这么多?”
戴安澜声音发紧。
“打摆子(恶性疟疾)。”
连长惨然一笑,
“昨夜发冷,冷得牙关直撞,
今早就烧成这样了。
奎宁早断了,连里倒了近四分之一。”
戴安澜看着四周。
这片绿色的地狱里,
到处是东倒西歪的躯体。
有的在剧烈地抽搐,
有的在喃喃地说着家乡的胡话,
有的已经安静了。
但在这些濒死的人群中,他看到前面有个高地,
一个排的人休息布置也结成了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阵型。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抱着步枪,
枪机用破布包着防潮,哪怕烧得浑身发抖。
听见军靴踩在水里的声音,
那几个人挣扎着要站起来。
戴安澜猛地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着。
但那几个骨瘦如柴的军人还是扶着枪,
摇摇晃晃地站直了。
带头的是个代理连长,姓陈,黄埔十五期。
戴安澜对他印象极深。
昆仑关血战,这小子还是个见习排长,
大腿被日军的三八大盖贯穿,
硬是拖着一条血腿,
带着一个班摸掉了鬼子的重机枪阵地。
“陈连长。”
“到!”
“腿上的旧伤犯了?”
“报告师座,没事。”
陈连长喘着粗气,“蚂蟥咬烂了点新皮,只要没伤到骨头问题就不大。”
戴安澜低头看去,
那条腿上的绑腿已经看不出颜色。
“还能走吗?”
陈连长没有回答。
他松开扶着树干的手,
往前重重地迈了两步,
又转过身,走回原位。
每一步都疼得面部肌肉抽搐,
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能走,师座!”
戴安澜定定地看着他,
喉结滑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兵忽然带着哭腔喊,
“师座!连长打摆子烧了三天了!
他连树皮都嚼不动了!”
“闭嘴!”
陈连长猛地转头,
恶狠狠地瞪了那兵一眼。
那兵吓得一缩脖子,
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戴安澜走上前,
伸手覆在陈连长的额头上。
烫得惊人。
戴安澜抬了抬手,
示意身旁的副官过来。
“师长。”
戴安澜低声道,“把我的马杀了,煮肉汤分给前线的几个连!”
他的马是一匹枣红马,
当初从同古带出来的,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
副官愣住了。
“师长,那是您的马……”
“杀了,分给弟兄们吃。”
爱马如命的戴安澜的声音很平,
“一人分一口,能多活几个是几个。”
戴安澜往回走。
走过那些躺着的人身边,
走过那些靠着树的人身边,
走过那些嘟囔抱怨的士兵身边。
他想起当年跨进黄埔岛大门的那一天。
那一年他二十岁,
以为为国捐躯就是饮弹沙场,就是最简单、最壮烈的归宿。
在同古时,他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
可现在他明白了,
死,太容易了。
只要闭上眼睛,躺在这烂泥里,
半天后就是一具枯骨。
最难的,
是带着这群远征军最后的精锐活着走出去。
“弟兄们。”
戴安澜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林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