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潦草的1981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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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时期的爱情》(1980):成本420万,亚洲票房2200万,后续收入1800万,总回报率852%。
    《橄榄树》(1980):成本380万,亚洲票房1400万,后续收入600万,总回报率526%。
    《槟城空屋》(1981):成本1500万,亚洲票房2400万,后续收入待统计。”
    第二页是奖项统计:
    “国际奖项:
    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民国时期的爱情》,1980)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应》,1981,投资方)
    金马奖:最佳剧情片2项、最佳导演2项、最佳男主角1项、最佳原著剧本2项、最佳摄影2项、最佳剪辑1项、最佳美术设计1项。
    香港电影金像奖(第一届):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美术指导、最佳原创电影音乐、最佳原创电影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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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份文件,是台北真善美戏院发来的传真。
    “《槟城空屋》台北地区放映情况统计:
    放映天数:72天
    放映场次:216场
    观影人次:九万四千三百余人
    票房收入:四百一十七万新台币
    重复观影人次占比:百分之三十七
    观众留言簿摘录:‘替我阿嬷看的’、‘替我阿公看的’、‘替我父亲看的’、‘替我自己看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凤凰木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在过除夕。
    1981年除夕,《槟城空屋》已经上映了,票房不错,股价涨了,债券缺口填平了。
    他和威叔、谭咏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十二个人,十二个菜。
    今年除夕,他在办公室站着,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
    明年五月,它会开花。
    花开的时候,《故土之心》应该快杀青了。
    他想起许鞍华那句玩笑话。
    “那场修水管的戏,我可以在总统府门口拍吗?”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威叔站在走廊里,抱着那个木盒。
    “小赵。”
    “威叔?你怎么没回去?”
    威叔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这些人,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拍电影、写歌、录音、做衣裳、蒸糕、量树,到底图什么?”
    赵鑫看着他。
    “威叔,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威叔把木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十五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刚才许导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脸色不对。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说。后来周慧芳告诉我,台湾那边,有人要查《槟城空屋》。”
    赵鑫没说话。
    “周慧芳说,不是中影。是另一拨人。他们说这片子‘不够积极’,‘太多悲伤’,‘让观众心情沉重’,建议影院减少场次。不是禁,是‘建议’。”
    威叔顿了顿。
    “小赵,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凤凰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威叔,你知道吗,任何地区的文娱没落,现象各有特色,但其核心只有一个。”
    “什么?”
    “文娱价值观的崩塌。”
    威叔没听懂。
    赵鑫转过身来。
    “文娱是什么?是给人看的。给人看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人看见自己。看见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看见自己是谁,为什么活着。这是文娱的价值观。”
    他顿了顿。
    “当这个价值观崩塌了,文娱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什么?”
    “变成工具。变成商品。变成让人忘记的东西,不是让人记得的东西。变成让人逃避的东西,不是让人面对的东西。变成让人麻木的东西,不是让人清醒的东西。”
    威叔沉默了很久。
    “那…台湾那边,是不是就是这个?”
    赵鑫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槟城空屋》让那么多人排队看,让那么多人重复看,让那么多人留言说‘替我阿公看的’,这片子,不是让人忘记的,是让人记得的。让人记得自己的来处,记得自己等的人,记得等自己的人。”
    他看着威叔。
    “如果这个也算‘不够积极’,那什么是积极?”
    威叔没回答。
    他把木盒抱起来。
    “小赵,你信不信,这片子会一直放下去?”
    赵鑫想了想。
    “我信。”
    “为什么?”
    “因为记得的人,比建议的人多。”
    威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说得好。”
    他转身,朝食堂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赵,明年除夕,还在这儿?”
    赵鑫点点头。
    “还在这儿。”
    威叔走后,赵鑫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起谢晋那封信。
    “十六个名字,都吃上了。”
    吃上了。
    不是活着,是吃上了。
    饺子是死的。名字是死的。但吃饺子的那个人,是活的。
    活人吃饺子,死人的名字,就被记得了。
    被记得,就没死。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抽屉里,那封1979年的信还在。
    他打开信,又看了一遍。
    “赵鑫同志:你好。我是谢晋。听说你在做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有空来北京聊聊。”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
    两年多了。
    他笑了一下,把信放回去。
    然后他拿出张艺谋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家庙砸烂了,我们就用砖头再建。砖头没了,就用粉笔写。粉笔字被雨冲了,那就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
    这就是文娱的价值观。
    让人记得。
    让人记得自己是谁。
    让人记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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