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一誓出、四方动、百家应、万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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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得所有百家门户嗡嗡作响。
    它不是辩赢了谁。
    而是让每一家都骤然看清了自己所学那沉埋千钧的“真用处”——
    不是对着别家。
    而是对着洪水!
    所有敌意与清高,在“共疏人世洪水”六字前,显得渺小可笑。
    大相国寺。
    镜尘将《共济书》置于佛前。
    这位佛子向来心湖无波,此刻指尖却无意识地将佛珠攥得极紧。
    他读到“今孺子溺于眼前,诸君恻隐安在”时,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
    再阅至“今日百家之争,不在口舌,在苍生呼吸之间”处,薄唇已抿成一线。
    ——好一个崔岘。
    未见其人,其文已如渊渟岳峙,横亘眼前。
    字字句句,竟让他素来自矜的通明佛心,罕见地生出一丝被穿透、甚至被隐隐压制的锐痛。
    非是嫉才,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毕生所求的“渡尽众生”。
    在此刻,竟被一篇儒家誓文,以如此血性与具体的姿态,抢先刻在了时代的洪流上。
    殿外风雨如晦,殿内千僧屏息,皆在等他抉择。
    良久,镜尘抬眸,目光越过袅袅香火,落在那“共疏人世之洪水”八字上。
    他忽地极轻地吸了口气,像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又极其痛快的决定。
    “开山门。”
    佛子声音不大,却斩断了所有迟疑。
    “拆去门槛。”
    主持愕然上前欲劝,镜尘已抬手止住他后续话语。
    年轻的佛子转过身,面向惶惑的僧众,面上所有情绪的涟漪已然平复。
    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然:
    “自即刻起,我大相国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如磬:“只渡眼前苦海,不诵身后净土。”
    话音落,他率先向风雨中的浊世迈出一步。
    身后千僧俯首,佛号随之响起,声浪沉沉,不复空灵。
    却如铁锥凿地——
    那是将修行化为行动的、不容置疑的誓言。
    ·
    清微观。
    朱葛易展开《共济书》。
    这位号称道家千年来最有悟性、最纯净的道子,素来以“坐观云起,笑看潮生”自持。
    此刻。
    他目光落在“请以阴阳之术,观星象而测雨汛”一行时,持卷的手指却微微一僵。
    眼中有惊艳震动、也有……片刻的惘然。
    ——原来如此。
    他心中那套维系了二十余年的“天道无情,顺其自然”的壁障,竟被这短短一句,敲出了一丝裂痕。
    透过这篇文章。
    朱葛易仿佛看见千年前那位“敬授民时”的羲和,正隔着纸面冷冷注视着自己。
    道法自然,何为自然?
    是袖手旁观这洪水吞噬生灵谓之“顺”,还是以人之智窥天之机以求“生”?
    他默然起身,走到供奉历代祖师画像的北壁后。
    那里悬着一卷以玄蚕丝织就、以秘银勾勒星河的《黄河星变分野图》,非大灾大劫不可动。
    香炉青烟笔直。
    朱葛易抬手,解下图轴,丝帛在殿中无风自动,百年星辰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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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视着图上青龙七宿与汴梁分野的微妙连线,又望向殿外吞噬天地的浊黄,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里,有释然,更有一种近乎锋利的觉悟。
    “取观天仪,校准方位。”
    道子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召集所有弟子,带上蓍草、罗盘、量雨器。”
    侍立的老观主愕然:“道子,这是要……”
    朱葛易已卷起古图,转身向殿外风雨走去,玄色道袍被涌入的风鼓动。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
    他迎着暴雨,声音清晰传来,竟压过了雷鸣:
    “天道虽渺,人心可测。今夜,便以我道家百年所窥之天机……”
    “为苍生,争一条活路。”
    ·
    墨家据点。
    钜子传人墨七一把将《共济书》拍在满是工具的木案上,震得刨花飞起。
    “都来看看!”
    他指着“共鉴此百家肝胆”几字,环视周围满脸不服的弟子,声音沙哑:“咱们跟儒家争了千年‘利天下’,争的是什么?……就是这一刻!”
    说着。
    墨七猛地抽出自己的矩尺,“咔嚓”一声折断:“带上所有家伙,出发!他给了道理,我们去把它……造出来!”
    ·
    《共济书》的墨迹如石,投入了沉寂多年的百家深潭。
    涟漪,却从潭底最深处炸开,直抵每一派的门庭祖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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