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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他抬手示意那守卫不必多礼,沉声道:“仔细说来,莫要遗漏。”守卫定了定神,语速清晰地禀报道:“回黜置使大人,昨夜周头领带领我等潜至段督司府邸外围,寻了隐蔽处埋伏监视。段府内外一片寂静,各房各院皆无灯火,也无甚异常声响动静。”“我等在外守了一夜,直至今日天光大亮,段督司所居的正房院落依旧门窗紧闭,不见其人影,亦无仆役前去伺候洗漱更衣。”“只有几个寻常仆......我全都明白了。不是惊戈被公务绊住,不是他临时有事脱不开身——那是玉子设下的局,是她精心掐算好的时间点。她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在惊戈家中等待,更知道惊戈一旦离开,我便是砧板上最无防备的鱼肉。那些暗红色官服的年轻人,那几句压低的密语,甚至惊戈临走前那抹来不及深究的歉意……全都是这场围猎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我站在门缝后,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火光把玉子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投在地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刀痕。她没看我,只微微侧首,对那矮壮武士低语了一句。那人颔首,抬手一挥,两名黑衣人便如鬼魅般掠出,无声无息地绕至屋后。另两人则提刀上前,脚步沉稳,刀鞘未出,却已将整扇门死死封住。我没有呼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惊戈的宅院偏僻,邻里稀疏,即便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更何况……我听见了马蹄声。不止一匹,是整队。由远及近,整齐划一,蹄声闷重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碾过青石板路,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那是靺丸斥候特有的控马之术,快而不乱,静而生威。他们早已将这方寸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玉子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也没有一丝一毫旧日温情的残余。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无可救药的病人。“公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清晰得令人心寒,“你终究还是来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火把的光在她羽织袖口的金线纹样上跳跃,映出冷硬的光泽。她身后,那矮壮武士抬手,两名武士立刻上前,一人反剪我的双臂,另一人迅速用浸过药水的黑布条勒住我的口鼻。一股浓烈苦涩的气味直冲脑髓,眼前顿时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我拼命挣扎,脚尖蹬着门槛,指甲在门框上刮出刺耳声响,可那力道却像泥牛入海,瞬间被吞没。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我看见玉子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乌沉,铃舌却泛着幽蓝微光。她指尖轻轻一叩,铃声未响,却似有无形波纹骤然荡开,院中所有靺丸武士身形同时一滞,随即动作愈发迅捷凌厉——连那矮壮武士亦躬身退后半步,垂首以示敬畏。我认得这铃。三年前,我在靺丸王庭最幽深的地牢入口见过它。那时,女王亲信的刑狱司总管手持此铃,只要铃音一振,牢中百名死囚便会尽数昏厥,任其剖心剜目,再无一声哀嚎。那铃声不响于耳,而响于魂。它是靺丸皇室秘传的“摄魂引”,唯有血脉至亲、经秘法开窍者方可持用。玉子……她竟已得了此物,且能驭使自如?原来,她不是侍女。她是监守,是刀鞘,是女王亲手为我锻造的锁链本身。我最后看到的,是玉子俯身拾起我因挣扎而散落在地的半截发簪——那支惊戈送我的素银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雀。她将它握在掌心,合拢五指,再摊开时,银簪已断成两截,断口处,一丝极淡的血线蜿蜒渗出。不是我的血。是惊戈的。那血色鲜红得刺眼,与簪上银光交映,像一道无声的、血淋淋的判决。我彻底坠入黑暗。再醒来时,已不在龙台城内。四壁是冰冷坚硬的玄岩石壁,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与陈年香灰混合的气息。头顶一盏油灯昏黄摇曳,照见横梁上盘踞的粗大蟠龙浮雕,龙目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灯下幽幽反光,如同活物的眼睛。我躺在一张宽大石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仍止不住地发抖。手腕脚踝俱被精铁打造的镣铐锁住,链条末端深深嵌入床沿石缝,纹丝不动。这里是……龙台山。我认得这气息。醉仙居的老掌柜曾闲聊时提过,龙台山深处有座废弃多年的北魏皇陵,后来被大晋某位信佛的王爷买下,改建成一处避暑行苑,再后来,又不知怎的荒废了。如今,它成了靺丸人在龙台最隐秘的巢穴之一——村上贺彦的据点,也是玉子口中“更便于控制”的别院。我被关在主殿后寝的“栖凤阁”。名字华丽,实则是一座活棺材。门开了。玉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女。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往日素净的青灰色常服,而是一袭墨色深衣,领口袖缘绣着暗金云雷纹,腰间悬着那枚乌沉铃铛。她步履无声,裙裾拂过地面,像一条滑行的蛇。她走到床边,并未坐下,只是垂眸看着我,目光扫过我手腕上磨破皮的铁镣,又落回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