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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证明我体内,确有‘渤海巫蛊’的残余血脉,是足以蛊惑人心、篡改圣谕的妖孽。届时,赫连铎便可名正言顺,以‘诛妖靖国’之名,将我……挫骨扬灰。”阿糜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冰冷:“那晚,玉子坐在我对面,说了很久。她说赫连铎承诺,只要我肯服下那杯药,她……她便能保我性命,还能许我一个安稳的余生,远走高飞,再不踏入靺丸一步。她甚至拿出了一张早已备好的路引,目的地是岭南,那里有赫连铎的旧部,可以护我周全。”“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心:‘公主,这不是背叛。这是……给你一条活路。’”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阿糜惨白扭曲的脸庞投在墙上,拉长、变形,像一张绝望的鬼面。“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忽然就明白了。挽筝的绝情字条,红芍影的隐秘身影,玉子那无懈可击的‘周到’……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失散的明珠,而是一块被各方势力反复擦拭、打磨、只为看清其价值与隐患的……璞玉。”“我低头,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桂圆莲子羹,甜香犹在,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阿糜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我端起了那碗。”“玉子的眼神,第一次,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我捧着碗,凑到唇边。碗沿冰凉,贴着我的下唇。我能感觉到玉子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我握着碗的手上,聚焦在我即将吞咽的动作上。”“就在我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碗沿的那一刻……”阿糜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被逼至绝境的狠戾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长久以来的脆弱与悲戚:“我手腕猛地一翻!”“哗啦——!”“那碗滚烫的、甜腻的、浸透了阴谋与死亡气息的羹汤,尽数泼在了玉子那张素净得不染纤尘的脸上!”“她猝不及防,被烫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眼后仰。就在她睫毛颤抖、双手本能抬起欲擦脸的刹那——”阿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与快意:“我抄起桌上那柄切水果用的、薄如蝉翼的银质小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毫无防备的咽喉,狠狠刺了下去!”“噗嗤——!”“血,是温热的,喷了我一脸一身。是咸腥的,混着桂圆的甜腻,钻进我的鼻腔,我的嘴里……”阿糜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仿佛那一刀,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圆,全是不敢置信。她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从她嘴里不断涌出来,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染红了我颤抖的手,染红了地上那滩狼藉的、混着血与羹汤的污迹。”“我……我死死攥着那把刀,刀柄被她的血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我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最后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平静。”“她倒下去的时候,手指……还下意识地、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背。”阿糜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在昏黄的烛光下。那手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她碰我的时候,我看见她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褐色的痣。跟我母妃……一模一样。”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大朵灯花,将阿糜脸上纵横的泪痕照得晶亮,也照见她眼中那尚未褪尽的、混杂着血腥与茫然的巨大空洞。“然后……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躺在血泊里,看着她慢慢变冷。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直到宅子里的仆役听到动静,撞开了门。”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疲惫得如同沙砾摩擦:“他们……很镇定。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几个壮仆立刻上前,用黑布裹走了玉子的尸体,动作麻利得像处理一件寻常物件。另外几个人,迅速清理地面,擦去血迹,换掉沾血的毯子,甚至连那张小几都被搬了出去,换上新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对我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无波:‘主人受惊了。此事,已按旧例处置。请主人安心歇息。’”“旧例……”阿糜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惨淡的、近乎虚脱的笑意。“原来,这座宅子,这满院的仆役,这‘富家小姐’的身份……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随时可以抹去的幻梦。而我……不过是梦里,那个刚刚挥刀斩断最后一丝温情的……杀人者。”她抬起眼,泪水终于止住,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清明,直直看向苏凌:“苏督领,现在,您明白了吗?”“我杀了玉子,不是因为我恨她。”“是因为……”阿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如同磐石坠地:“是我必须亲手,斩断那根悬在我头顶、随时准备勒断我脖颈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