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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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糜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簌簌滚落,却并非委屈,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悔恨与急切的情绪。“不!不是的!苏督领,不是那样的!”阿糜使劲摇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我没有想一直骗他!从来没有!我......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因为瞒着他而备受煎熬!”“看到他毫无保留地对我好,为我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笨拙地想要照顾我、保护我......我心里就像被刀子割......密室里的烛火忽然猛地一跳,灯花“啪”地爆开,溅起一星微弱却刺目的金芒,映得苏凌半边脸颊如刀削般冷硬,另半边则沉在幽暗里,轮廓模糊。阿糜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仿佛那点微光也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看见苏凌闭着眼,却并非放松,而是眉心深处一道极细的竖纹正缓缓绷紧,像一张拉至极限却尚未离弦的弓。他指尖悬在膝上,停了许久,竟未再落下第二下——那向来如钟表般精准的叩击声一旦中断,便显出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红芍……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烛火燃烧的细微嘶响里,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清越而森寒。阿糜浑身一颤,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后颈。她张了张嘴,想问,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擂鼓般咚咚作响。苏凌却没看她,目光穿过她单薄的肩头,投向密室尽头那面斑驳的灰砖墙,仿佛那上面正浮现出另一座楼阁的轮廓:飞檐翘角,朱栏画栋,门前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记忆里无声晃荡。他见过“袭香苑”的匾额,也见过穆颜卿卸下胭脂、露出冷铁面具时眼底那抹淬过毒的笑。如今,“拢香阁”三字与“聚贤楼”鎏金大字在他脑中重叠、碰撞、碎裂,又重组为一条血线,蜿蜒着,直通向四年前那场被厚厚卷宗尘封、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赈灾大火。他缓缓睁开眼,眸光已不复先前的审慎推演,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沉甸甸地落在阿糜脸上。“你离开拢香阁之后,”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过往,“可曾再见挽筝?”阿糜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被时光磨蚀后的疲惫:“没有。我走的那天,她送我到后门巷口。她披着那件银红色斗篷,紫貂风毛在雪光里泛着柔润的光。她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个素绢包,里面是几件干净衣裳,还有一小块银子,压在一块温热的姜糖底下。”阿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处磨损的丝线,“我低头道谢,再抬头时,她已转身走了。斗篷下摆一旋,像一团烧起来的云,转眼就融进了巷子尽头的风雪里。我没敢追,也没敢回头再看。后来……后来我就遇见了玉子。”“姜糖?”苏凌微微蹙眉。“嗯。”阿糜点头,眼神有些飘忽,“她说,‘北方冷,胃里有暖意,人就不容易糊涂。’”她模仿着挽筝的语调,那软糯尾音里竟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与方才描述中那种疏离的妩媚截然不同,“可那糖……我含在嘴里,甜得发苦。”苏凌瞳孔微缩。姜糖驱寒,本是寻常;可“不糊涂”三字,却如一枚淬了霜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头。他忽然想起灞南城破庙里,穆颜卿也曾塞给他一块姜糖,同样说:“北地风硬,人若冻僵了脑子,就容易把刀递到仇人手里。”——那是在他初入荆南、尚不知其真实身份之时。甜得发苦。这并非味觉错乱,而是人心在巨大恐惧与未知命运夹缝中,本能生出的警兆。他不再追问挽筝,反而将目光转向阿糜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只余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腰带。他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阿糜姑娘,你随身之物,那支靺丸王族所赐的青玉簪子,可还在?”阿糜呼吸一窒,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下意识抬手抚向鬓边,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发丝。她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绝望的苦笑,在唇角艰难地牵了一下。“丢了。”她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在……在村上贺彦的人劫走我之前,我把它……扔进了渤海城外的海里。”苏凌沉默。密室里只剩下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阿糜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喘息。他没有流露丝毫意外或失望,仿佛这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能穿透皮囊,直抵她灵魂深处那片被惊涛骇浪反复冲刷过的废墟。“为何要扔?”他问,语气平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阿糜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对濒死的蝶翼。“他们……他们搜我的身。翻我的包袱,撕我的衣服……”她的声音陡然哽住,肩膀无法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狠厉的力气强行压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簪子……是王族信物。若被他们得了去,拿去招摇撞骗,或是……或是钉在我身上,当作靺丸余孽的罪证,钉在龙台的刑场上……”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泪光汹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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