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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核对历年织造贡品账目,实则借机探查府衙动向。
通过暗中观察与试探性打探,我很快得知:那份《望潮岛民变奏报》原件已送往京都刑部备案,但府衙内仍存有一份抄录副本,由刑房主簿保管,存放于府衙后库的“机要阁”中。
问题是,机要阁夜间由四名带刀护卫轮值守卫,且出入需知府亲批手令,寻常官吏不得擅入。
硬闯不可能。
唯有智取。
我开始布局。
首先,我利用文书身份频繁出入府衙账房,与几位低级书吏混熟,得知刑房主簿李维年近五旬,嗜酒如命,每五日必赴城南“醉仙楼”小酌,且常因贪杯误事。
其次,我查明其家中妻妾不和,幼子体弱多病,常年请城东“济世堂”一位姓陈的老郎中诊治。
于是,我悄然接触那位陈郎中,以“江南医术传人”身份示好,赠其几味稀有药材,并请教本地病症特点。几番往来,彼此建立信任。
半月后,时机成熟。
那一日正值李维再次赴醉仙楼饮酒。我提前让陈郎中在其子药中加入微量迷魂散,待其子突发“昏厥”,家人慌乱之际,急召郎中。
陈郎中“恰巧”不在,而我作为其弟子“代诊”,断言需立刻施针急救,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李维闻讯匆匆离席赶回,果然忘带机要阁钥匙按惯例,他总会将其藏于书房暗格之中。
我早已买通一名打扫庭院的小厮,在李维返家前一刻,潜入书房,取得钥匙拓印,再原样放回。
当夜子时,我换上夜行黑衣,避开巡逻更夫,翻墙潜入府衙后库。
月光被云层遮蔽,天地昏暗。我手持拓印钥匙,顺利打开机要阁大门。
室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铁皮木柜,按年份与类别编号。我迅速找到“景和十三年刑案卷宗”,拉开抽屉,一眼便看见那份标注为《望潮岛民变处置奏报》的黄绸封皮文书。
抽出翻阅,心跳骤然加速。
文中详述“望潮岛渔民因不满渔税加重,聚众围攻税吏,焚毁官船,杀害差役三人”,继而“登州水师奉命清剿,击毙暴徒八十七人,擒获二十一人,余众溃逃入海,生死不明”。结尾强调“此举震慑海疆,彰显国威”。
通篇不见“屠杀”二字,反而将刽子手美化为平乱英雄!
更令人发指的是,文末附有一份名单二十一人的“被捕者名录”。
我一眼扫过,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名单第二行写着:
>**阿糜,女,十二岁,白沙村人,现押解途中,拟送京都教坊司为婢。**
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们不仅篡改历史,还要用我的名字,去粉饰这场罪恶!
可笑的是,他们竟连年龄都懒得核实我明明已十五岁!
我强忍怒火,掏出随身携带的薄纸与炭笔,飞速誊抄全文,尤其重点记录下签署人、见证人、押解路线等关键信息。完成后,将原件复位,锁门退出。
整个过程不足半个时辰,未惊动任何人。
返回客栈后,我立即焚烧拓印钥匙,销毁所有痕迹,并将抄录内容以密写药水誊于一本《女诫》页缝之间。
三日后,我借故完成账目核查,准备启程返回琅琊。
临行前夜,我独自坐在灯下,翻开那本《女诫》,凝视着隐藏其中的文字,心中已有决断。
这份奏报不能只交给沈砚。
它必须被更多人看见。
但我也清楚,贸然扩散只会引来杀身之祸。如今的我,尚不足以撼动登州府这等地方重镇。
所以我决定暂缓一步。
回到琅琊后,我将密写文本完整呈交沈砚。他阅毕,面色铁青,许久未语。
“周崇安……果然是他。”他喃喃道,“难怪登州境内天澜阁势力遭清洗。”
“老爷打算如何处置?”我问。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深邃:“你觉得呢?”
我深吸一口气:“属下以为,眼下不宜正面冲突。周崇安背后必有靠山,若贸然揭发,反遭构陷。不如暂隐锋芒,先查清‘沧波号’下落,掌握更多证据,再一举扳倒。”
沈砚微微颔首:“与我所思一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起伏的帆影,缓缓道:“接下来,你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棋眼**明州港**。”
“明州?”我微惊。
那是大晋南方最大通商口岸,也是天澜阁三大枢纽之一,更是通往南洋诸国的门户。
“不错。”他点头,“根据最新情报,一个月前,有一艘无登记字号的渔船曾在明州外海被打捞起一名昏迷男子,自称姓林,来自占城,后被送入当地医馆救治。因其言语混乱,一度被视为疯癫流民。”
“但就在十日前,此人突然清醒,要求面见‘龙台旧友’,并留下一句话”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道:
“‘望潮火熄,沧波未沉,龙首仍在深渊吐息。’”
我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炽烈光芒。
这句话,是暗语!
“望潮火熄”指望潮岛信号中断;
“沧波未沉”意味着“沧波号”并未彻底毁灭;
“龙首仍在深渊吐息”龙首,既是神武盟徽记,也可能指向某个代号为“龙首”的人物!
那人没死。
他还活着。
并且,他知道一切。
我握紧双拳,声音颤抖:“我要去见他。”
沈砚看着我,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去吧。这一次,你不只是执笔人。”
“你是执棋者。”
风再次吹起,卷动窗棂上的纱帘,拂过案头那支尚未点燃的沉香。
新的一局,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