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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易海图。
起初极难。我识字极少,算术生疏,许多术语听不懂。但我咬牙坚持,夜夜挑灯苦读,反复默写,直至熟记于心。
一个月后,第一次考核。
我答对九成以上题目,绘制的航线图也被评为“尚可”。
“东家”得知后,只说了一句:“继续。”
半年后,我已能熟练阅读普通文书,书写条陈,计算货物重量与航行耗时,甚至能协助整理船队账册。
我开始被允许参与一些简单的事务性工作,比如登记物资出入、传递命令、记录天气变化。有时,“东家”还会问我一些问题,如“若遇敌船逼近,该如何应对?”“若某港关闭,替代航线有哪些?”等等。
我一一作答,虽显稚嫩,却总能提出些独到见解。
他从不夸奖,但从那以后,每逢重要会议,他都会让人通知我列席旁听??虽不能发言,但可以记录。
我明白,我在一步步接近核心。
而这期间,我也悄然收集着关于这支船队的一切信息。
我终于知晓,他们口中的“龙台商号”,真实名称乃是“**天澜阁**”。
这个名字极少公开提及,只在内部密档与高级船员口中偶尔出现。据传,天澜阁并非普通商会,而是直属大晋皇室某个隐秘机构的海外情报与航运网络,专司监视东海、南洋诸国动向,护送密使,转运禁物,甚至执行某些不便明言的任务。
其背后真正的主人,并非什么富商巨贾,而是当今圣上一位极为信任的亲王??**靖南王萧景琰**。
而这位“东家”,名为**沈砚**,字墨之,曾任北境水师副统领,因触怒权贵被贬黜,后为靖南王招揽,成为天澜阁总管事,代掌海上诸务。
他表面是商人,实则是大晋暗藏于碧波之下的利刃。
这些消息,是我通过偷听谈话、查阅废弃文书、以及与其他低级船员闲聊拼凑而来。每一次获取新线索,我都将其牢牢记在心底,不敢留下片纸只字。
我亦渐渐明白,那一日他们出现在望潮岛,恐怕并非偶然。
天澜阁船队行经路线皆有严格规划,不会轻易偏离航道。而望潮岛地处偏僻,不在任何常规商路上。他们之所以靠近,极有可能是因为收到了某种信号??或许是烟雾,或许是某种特定布置的标记。
而那个标记……
我想起来了。
在村子被焚毁的当晚,老村长曾在祠堂前点燃三堆篝火,排成三角形,说是“请海神庇佑”。当时我以为只是迷信,但现在想来,那或许正是某种求救暗号!
是谁教会他的?又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难道说,这座偏远小岛,本就是天澜阁布下的一颗棋子?而我的到来,我的身份,是否早已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越想越寒。
若是如此,那么他们救我,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他们知道我会活下来,知道我会求救,也知道我身上藏着秘密。
所以他们来了。
所以他们带走了我。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听着沈砚讲“识局”二字,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已被置于棋盘之上。
可笑的是,我还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运的绳索。
殊不知,那绳索本就是他们递过来的。
冬去春来,船队穿越渤海,绕过登州半岛,进入黄海,最终抵达大晋北方第一大港??**琅琊港**。
港口巍峨,樯橹如林,旌旗招展。天澜阁在此设有庞大分舵,仓库连绵,护卫森严。
我们靠岸当日,早有专人迎接。沈砚下了船,立即投入繁忙公务,而我,则被安排住进分舵后院一处独立小院。
我以为到了终点,谁知这才是开始。
三日后,沈砚召见我。
他坐在临时布置的厅堂中,神色如常。
“阿糜,你在船上这一年多,进步不小。”
我垂首:“全是老爷栽培。”
“琅琊港乃要地,事务繁杂。”他缓缓道,“你若愿意,可留在此处,协助处理文书往来、账目核对,兼管部分情报归档。”
我心中一震。
情报归档!
这意味着我将接触到真正的机密!
“小女子……荣幸之至。”
他点点头:“不过,有一事需先说明。”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针。
“你出身望潮岛一事,今后不得再提。对外,你是我从江南买来的孤女,自幼聪慧,因缘际会得我赏识,提拔任用。若有人问起过往,以此为准。”
我心头剧跳。
这是要抹去我的来历!
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保护?一旦“望潮岛幸存者”身份暴露,不仅会引起官府追查,更可能引来真正凶手的注意??那些屠村的“海盗”,真的只是海盗吗?
“小女子明白。”
“很好。”他站起身,负手望向窗外,“记住,你现在的名字,是‘阿糜’,但你的过去,已经沉入海底。”
我跪下,深深叩首。
从此,旧日之我,随那座荒岛一同埋葬。
新的棋局,已然开局。
而我,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我要学会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