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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苏凌仿佛能看见那个平静的小渔村,如何在瞬间沦为血腥的屠场。
“张婆婆猛地扔掉手里的渔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的脸色煞白,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护幼崽般的决绝!”
“她嘴唇哆嗦着,用我从未听过的、尖利到破音的声音朝我喊,‘阿糜!跑!快跑!!往山里跑!别回头!’”
阿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
我最怕的,是当我凝视着他那双曾映过边关落日、照过黄沙万里的眼眸时,从里面看到的不再是信任与温柔,而是陌生、怀疑,甚至是……憎恶。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夜将熄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她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掌,仿佛那上面仍残留着织田大照温热的血迹,又仿佛还抱着玉子冰冷僵硬的身躯。静室里一片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如同命运的鼓点,敲在人心深处。
苏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看不出悲喜,也读不出评判。可正是这份沉默,让阿糜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她不怕责骂,不怕追杀,不怕刀剑加身,唯独怕这双眼睛里,会失去对她的信任。
“我杀了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只是父亲……还有后来的许多人。”
她抬起头,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带着自毁般的决绝。
“你以为那一场大火烧尽了真相?不。回到大晋后,我才发现,有人早已盯上了我。韩惊戈虽未醒,但他的副将却察觉了我不对劲我在军营中举止谨慎,但从不说家乡话,也不知民间习俗;我会写丸密文,识得南洋海图;我的伤疤位置奇特,不像寻常女子该有的痕迹……他们开始查我。”
“三个月后,一封密奏递到了兵部尚书案前:‘边军副将韩惊戈所纳侍妾阿糜,身份不明,行迹诡秘,疑为丸细作,潜伏已久,或与北境三起军情泄露案有关。’”
阿糜冷笑更甚。
“荒谬吗?可证据确凿。有士兵指认我曾在深夜独自前往烽燧台,用炭笔在石壁上刻画异国符号;有医官发现我随身携带的药囊中,藏有一味只产于丸南部的毒草‘鬼面藤’;更有那枚龙牙令……被搜出时,正压在我枕下。”
“韩惊戈仍在昏迷。没人替我说话。一道密令下来,我被秘密押送回京,交由你们‘暗察司’审讯。也就是那时,我第一次见到了你,苏督领。”
苏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不是细作。”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阿糜怔住,抬眼望他。
“你在牢中受刑七日,滴水未进,遍体鳞伤,却始终未供一人,未泄一字。”苏凌缓缓道,“若真是敌国奸细,断无如此坚忍之理。且你身上那些旧伤……肩胛上的烙印,是‘罪婢’二字;脚踝的锁痕,深达骨膜这非一日形成,而是经年累月的囚禁所致。一个自幼被训练的间者,不会留下这般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微动:“更何况,你救了我。”
阿糜瞳孔一缩。
那是她入京第三个月的事。
暗察司设在城西一座废弃道观之下,阴冷潮湿,四壁皆石。她被锁在地牢最深处,每日只有一次送饭的间隙能见到天光。那一日,暴雨倾盆,雷电交加,整座地宫都在震动。忽然,一阵剧烈的爆炸撕裂了夜空是兵部库房走水,火势迅速蔓延至邻近的火药仓。
混乱中,叛党趁机发动政变。一支伪装成禁军的死士突袭皇城,直扑御书房。而苏凌时任暗察司右督领,奉命护驾,率亲卫迎战,却在巷战中遭伏击,身中三箭,退守至暗察司地牢入口,意图借地道通往皇宫密道。
可地道年久失修,入口坍塌,他被困在外厅,身后是步步逼近的杀手,前方是封死的石门。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牢房铁栏后冲了出来。
是阿糜。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镣铐,赤足踩在碎石与血泊之中,手里握着一根磨尖的铁条。她扑向一名刺客,以命搏命,生生将对方刺倒在地。随后她拖着残躯,用身体撞开堵塞通道的断梁,撬动机关石板,为苏凌打开了一条生路。
那一战,她左臂骨折,胸口被刀刃划开三寸,险些丧命。而苏凌得以脱身,最终协助羽林军平定叛乱,保住圣驾。
事后,他亲自下令赦免她死罪,留她在暗察司效力,名为“协查”,实为庇护。
“你本可以不管。”阿糜低声说,“你明明知道我来历不明,可能牵连无穷。可你还是放了我一条生路。”
苏凌淡淡道:“我看人,不看出身,只看心性。那一夜你冒死相救,并非为求赦免,而是本能你不愿见无辜者枉死。此心未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