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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算彻底沉沦。”
阿糜怔然良久,忽然苦笑:“可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清白的。我手上沾过太多血。我不只是逃亡者,也是复仇者,更是……刽子手。”
“我知道。”苏凌点头,“所以我一直没问。”
阿糜猛地抬头。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苏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棂,任夜风吹入,“我们这些人,谁没有过去?暗察司里,哪一个不是背负着秘密活着?有人曾是江湖杀手,有人曾是叛军余孽,有人亲手弑父夺权,有人为活命出卖兄弟……可如今,他们都成了执律之人。”
他回身,目光如炬:“你不比他们更脏,也不比他们更干净。你只是……走得太远,回头时,已看不见来路。”
阿糜眼眶骤然发热。
“那你为何还要用我?”她声音颤抖,“明知我可能随时背叛,明知我背后藏着整个丸的阴影,你为何还要让我参与‘青鸾计划’?让我接近太子?让我介入这场关乎江山易主的大局?”
苏凌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你是唯一能走进太子心里的人。”
“什么意思?”
“你以为太子为何独宠你?”苏凌盯着她,“仅仅因为你貌美聪慧?不。是因为你的眼神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克制,那种明明痛彻心扉却强颜欢笑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阿糜心头一震。
“他的母亲。”苏凌缓缓道,“先皇后。那位被废黜幽禁、最终在冷宫自尽的女子。她也曾是异国公主,远嫁大晋,备受排挤,孤立无援。太子幼时亲眼目睹母亲惨死,自此封闭内心,直至今日。”
“而你出现的方式,你的言谈举止,你对权力的疏离与警惕……都像极了她。所以他对你说的话,比对任何人都多。他甚至在醉酒之夜,拉着你的手说:‘阿糜,你若早生十年,或许……母后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阿糜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难怪他总在深夜召她伴读诗书,却不碰她分毫;难怪他会在她提及“故乡”时久久沉默;难怪他会偷偷收藏她遗落在殿中的绣帕,上面绣的是一株海边常见的蓝鸢尾那是丸贫民女子最爱的花。
他不是爱上她。
他是透过她,祭奠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那个被权力碾碎的母亲。
“所以你利用这一点。”阿糜喃喃道,“让我成为他的情感寄托,借此探知他的一切动向,判断他是否真如传言般有意联结藩王、另立新朝?”
“不错。”苏凌坦然承认,“但这不是单纯的利用。我也给了你想要的自由、身份、保护。你可以继续做阿糜,不必再逃。只要你愿意,终有一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不再躲藏。”
阿糜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何尝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交易?
可人心偏偏不讲道理。她在明知是棋局的情况下,仍一步步陷了进去。她开始关心那个沉默寡言的太子,开始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开始害怕他在朝堂上遭遇算计,开始在夜深人静时,默默为他抄写佛经祈福……
她甚至幻想过,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她能否以真实身份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谁,来自何方,经历过怎样的地狱?而他,会不会握住她的手,说一句:“无妨,我信你。”
可现实从来不容幻想。
“昨日傍晚,”苏凌忽然换了个话题,“太子召你入东宫,说了什么?”
阿糜睫毛一颤,睁开眼。
“他问我……有没有恨过命运。”她低声回忆,“他说,他最近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断桥上,桥这边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那边是漫天风雪中的孤坟。他想过去,却迈不开腿。每次醒来,都满身冷汗。”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他还说,如果有一天,他必须做出选择是守住祖制江山,还是打破陈规、重塑社稷……希望身边能有一个不怕死的人,陪他一起走下去。”
苏凌眉头微蹙:“他这是在试探你忠心。”
“也许吧。”阿糜苦笑,“可那一刻,我竟觉得……他很可怜。他贵为储君,却活得像个囚徒。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百官态度、宗室反应、外戚势力;他想赈灾,户部卡银;他想改革科举,礼部联名上奏反对;他连娶个喜欢的女子为妃,都要被太后以‘血脉纯正’为由否决……”
“所以他想变了。”苏凌接道,“而且已经开始了。三日前,他秘密召见了镇北王世子,商议‘共扶新政’之事。若此事属实,便是动摇国本的大忌。”
阿糜心头一紧:“你要阻止他?”
“不。”苏凌摇头,“我要看他走到哪一步。”
“为什么?”
“因为这个天下,早就该变了。”苏凌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世家垄断朝纲,贪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