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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嘬了口米汤清口,才抬头看向皇帝,说起另一事:「陛下,说到紫金山,臣突然想到,还有一件琐事,尚需陛下定夺。」
朱翊钧正在扒饭,不方便说话,只瞥了申时行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申时行顿了顿,开口道:「孙丕扬被罢免后,赖在南直隶不肯回原籍,非要见陛下一面,声称有要事奏陈陛下。」
「南京吏部本来想辇他回去,结果这厮打着检举揭发,为陛下肃清南直隶柔克分子的幌子,躲进了都察院里。」
「这个把月下来,孙丕扬为了赖在都察院不走,张口就是咬人。」
「紫金山二百个官员典吏,生生被他咬出一百八十个刺客反贼。」
「陛下可要当面过问一二?」
申时行的语气颇为无奈。
当初文华殿公议,对孙丕扬的处置就是打回原籍,冠带闲住,不撑回去肯定不行。
但这检举揭发的关口把人撑走吧,说不得皇帝又要疑心南京欲盖弥彰,是不是在阻隔天听,拦截污点证人。
孙丕扬这一手,纯属是癞蛤蟆趴脚背,净膈应人。
朱翊钧听罢,也立刻明白其中门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国光「可乐山人」的号,真应该送给孙丕扬才对,这丕扬的简直就是个谐星。
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何尝不是个超天才?
他按下腹诽,好奇问道:「孙丕扬如此大费周折要见朕,不知所为何事?」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恋栈官位,想当面奏对,搏上一搏。
但清丈的任务完成地一塌糊涂,被钉死了一个无能标签的孙丕扬,哪来的自信奏对?
申时行乾饭屡次被打断,乾脆放下筷子,认真思索。
他沉吟片刻后,揣测道:「孙丕扬虽然办事不力,但以臣观之,这厮其实颇有才干。」
「奈何胆小怕事,不愿得罪同僚,才同流合污。」
「如今求见陛下,或许,是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也说不定?」
朱翊钧哦了一声。
就相当于习惯了摸鱼,被开除了才知道后悔,想重新参加面试。
想到这里,朱翊钧拿定了主意:「举报反贼的废话朕就不听了,让他到扬州,等朕奏对。」
他还是给孙丕扬开了恩。
若是可堪一用,自然是好事,毕竟号称土木魔神,正值基建大潮,总有用武之地。
当然,见了之后发现浪费时间,也正好喊到李春芳府上坐一坐一这厮当初给李春芳送了盆栽种,老李家的孝子贤孙还没当面骂回来呢。
交代完这件插曲,朱翊钧继续一边吃饭,一边翻看起剩馀奏疏来。
「陛下,蒸蚌。」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魏朝放在一边。
又是三五道奏疏过去,他突然放缓了翻页的速度,将手里的奏疏通读一遍,皱眉看向申时行。
朱翊钧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向申时行问道:「王应选不是八月才补阙的云南新化直隶州知州?这就立功了?」
八月南巡前,第一批下放地方的庶吉士,孙继皋丶顾宪成丶李三才等人,先后调回了中枢。
原职由王应选丶姚三让丶张一坤递补。
原意是磨砺近臣,可不是让人去镀金的,怎麽这王应选才刚上任,就安排上立功的事了?
朝廷上下深知皇帝愈发多疑,申时行一看就明白皇帝在猜忌什麽事。
他囫囵将口中的蒸蚌咽了下去,连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
「王知州上任时,正巧遇到东吁王朝莽应里进犯云南,袭扰州县。」
「王知州斡旋调停了当地两拨土司武斗,又顺势将两拨人组织到麾下,击退了小股敌军。」
「有敌军旗帜丶首级丶缴获为证,当地土司丶官兵陈述为佐,并非凭空邀功。」
没有权力的时候,收紧关卡以扩张权力边界,正是部院的常态,可以说,兵部在失去统率的职权后,对于战功的认定更加不近人情,一个劲逼着要手续齐全。
这种权力的切磋期,王应选不可能像以前的地方官一样,捏造军功。
朱翊钧听到有物证佐证,这才释然,随即也确认了申时行口中东吁王朝入犯的真实性,忍不住喃喃自语:「莽应里————」
莽应龙不知为何,比历史上早死了一年半,以至于莽应里提前接手东吁王朝O
莽应里作为王子的时候,十三岁的就跟着老缅王东征西讨,迄今三十馀年,无论军功还是人望,几乎是缅甸版的李世民。
其人轻而易举就整合了东吁王朝大小势力,在这种顺理成章的权力交接面前,朝廷的招抚不能说没用,应该说是被莽应里狠狠奚落讥讽了一番。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继世宗朝之后,第二阶段的明缅战争,怕是等不了多久了。
奈何云南实在太远,只能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