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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欤!陛下宵衣旰食————」
申时行大为感动,嘴巴一张,连说了七八句吉祥话。
朱翊钧懒得理会这厮。
他施施然坐到了龙椅上,拿起案上的热巾,敷了敷眼睛,准备开始工作一不知道是不是运动后吹了冷风的缘故,感觉有点眼涩头晕的。
见皇帝批阅奏疏,申时行也默契掐了话头,搬来长凳跟潘季驯坐到万恭丶傅希挚对面,与同僚们一起正襟危坐,等着乾饭。
不多时。
大帐再次被掀开,魏朝领着尚膳监的小太监鱼贯入内。
「鱼兜子,相传是孝慈高皇后娘娘亲手为太祖改良的菜,万岁爷快尝尝。」
午膳品类还算丰富。
除了煮肉丶青菜丶米饭外,还有淮白鱼丶螃蟹丶螺蛳这些水鲜。
眨眼便将君臣面前摆满了菜肴。
朱翊钧正坐在御案后,翻看着奏疏,见状腾出左手,拿起银箸点了点,示意大家开动。
他随手夹了一筷子粉条,喃喃道:「朵颜卫头目长昂,泰宁头目花孛来长秃,建州女真头目张假,各进马匹,传报虏情————」
「具体传报了什麽虏情?」
当初南巡前就把应该汇报的事确定了下来一惟文武除拜丶四裔朝贡丶军伍调发,上请行在外,余常务不必启闻。
四裔朝贡这种事自然应当呈报,但具体的虏情不涉及调发军伍,也就按制不报了。
当然,皇帝既然看见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申时行嘬了口米汤,咽下后停顿片刻,才出言答道:「朵颜卫长昂奏称,喀喇沁部不知为何,与土蛮汗生出龃龉,从下半年开始,双方就冲突不断。」
「女真张假则是献出了古勒寨地理水文,自请为李成梁向导,愿为我朝打杀王杲之子阿台。」
朱翊钧皱眉不已。
朝廷打了朵颜卫一顿,又提前收编了三娘子,塞外的局势走向,已经与历史不尽相同了。
尤其是土蛮汗。
土蛮汗前几个月就该率六万铁骑部犯境了,结果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反而跟喀喇沁部冲突上了,完全想不明白这变化应在什麽地方。
女真的情况也略有不同。
阿台是王杲之子,王杲在万历三年被打杀后,阿台便立刻召集残部,占据古勒寨,继续跟朝廷作对,算是世代贼藩了。
不过,按历史走向,应当在万历十一年,李成梁才找到带路党,里应外合攻破城寨,将阿台就地正法。
没想到现在就跳出了个女真降夷张假,仰慕王化,主动请求做带路党。
有了带路党,辽东方面想必也不介意顺手为之。
就是不知道这早了两年,努尔哈赤的父祖还会不会如历史一般,在此役中伏诛。
朱翊钧摇了摇头,凭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默默将这本奏疏略过,继续翻看。
申时行见皇帝已然问罢,便低头继续乾饭。
他按习惯将米汤泡进饭里,原汤化原食。
刚吃两口,皇帝的声音就再度响起:「皇后说,朕有皇嗣以来,还未祭告过祖陵。」
「加之韩宜妃自有孕以来,日渐显怀,太医诊脉后,亦私下称皇二子。」
「祖宗福泽在上,朕既然途径泗州祖陵,不能不祭告祈福。」
「申大学士,能否再替朕跑一趟?」
申时行茫然抬起头。
不是,这种苦差事也扔到自己头上的麽?天这麽冷,老出外勤也不是个事啊,说好一起去扬州呢?
他心里不太乐意,但面上还是轻车熟路地一脸惊喜状:「为陛下分忧,臣不胜荣幸!」
申时行顿了顿,适当露出一丝隐忧,迟疑道:「不过,臣越俎代庖,会不会怠慢了宗法礼仪?」
这种事按理来说那都是什麽驸马都尉,国公侯爷,这一类勋贵干的。
内阁大学士跑腿祭祖,跌份啊!
见申阁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朱翊钧难得解释了一句:「这事本该交托给成国公。」
「奈何成国公正在整肃紫金山,实在抽不开身。」
「只能劳烦申阁了。」
朱希忠当年为国事做了刀俎,屠戮王爵,死后仍问罪,移爵给了朱希孝。
同时夺去了成国公一脉在锦衣卫耕耘多年的职权,蛰伏至今。
外人多猜测这是皇帝卸磨杀驴,但实际上,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心腹待遇。
此次南巡,朱希孝明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接的可都是最紧要的任务不等到朱希孝将南京紫禁城梳理完,朱翊钧是真不敢住进去。
所以,人家的业务更重要一点,祭祖这种苦差事啊,还真就得申阁老上。
申时行无可推脱,只能雀跃应下,含泪低头扒拉汤泡饭。
刚扒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麽,立刻将口中饭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