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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秋双手搭在窗沿上，黯淡的眸子闪过追忆之色：“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父亲，我模糊的记忆里只有母亲的背影。
当我从动画片里了解到父亲这个角色时，我就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极大的憧憬，我不止一次地询问我母亲，我的父亲是谁，他现在在哪儿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可我的母亲从未告诉我答案，她总会用温柔的语气说‘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渐渐地我也就断了这个念想。
那时母亲在的眼里是格外坚强的，是永远无法被打倒的，现在回想起曾经种种，我才明白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
卫生间里的抽泣声，那不是被洋葱辣到眼睛了，站在窗前看着夜空发呆，那也不是看星星看入迷了，声嘶力竭地与人争吵，更不是什么脾气爆。
她只是把自己的软弱的一面藏在最中间，把最外面的强硬给了别人，把最里面的温暖给了我，让我看着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有人爱着，有人罩着……
六岁那年，我的母亲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得离开我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很不开心，我想跟着她一起走，为此又哭又闹，半夜两三点都没睡觉。
最终母亲迫于无奈答应了我，但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要哄我入睡的谎言，也不知道闭上的眼睛那一刻，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最爱我的人了。
一场美梦过后，我睁开了眼睛，母亲已经消失在了我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着很慈祥的老爷爷。
他是一名修鞋匠，也是住在对门邻居，我的母亲给了他一千块钱，委托他照顾我一段时间，我叫他吴爷爷。
吴爷爷人很好，每天都会带我去小吃街买我以前没见过的好吃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开心，也……不开心，沈大哥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母亲没回来找你吗？”沈倦十分配合地问道。
李沉秋笑着点点头：“对，因为她没了找我，因为她骗了我，因为我以为她嫌弃我，不想要我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自然也不例外，母亲是我最在乎的人，她的离开无疑是把我的心挖走了一大块。
那种失落感直到现在我依旧无法忘掉，想起来依旧觉得酸楚，觉得空落落的。
母亲的消失对幼时的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那时我每天夜里，都会靠着墙，缩在被窝里哭泣，吴爷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于是他放下了修鞋的行当，拄着拐杖带着我，寻找起我的母亲，这一找就是四年，一找就是阴阳两隔。
吴爷爷死了，他的房子被他的儿子拿走了，我也被赶了出来。
也能理解……毕竟我不是电视机，可以播放好看的电视剧，也不是洗衣机，可以清洗脏掉的衣服，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孩，一个留下来就会烧钱的累赘，把我赶出去……理所当然。
当我穿着印着娃娃的棉袄走出小区单元门时，外面下着很大的雪，地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我看到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打雪仗，看到了一个围着红围巾的女孩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堆雪人，看到了坐在小轿车里玩手机的小男孩，就是没看到自己该去哪里。
他们都有自己小圈子，都知道自己此刻在干什么，知道等下要去做什么，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脸有点冷，只知道棉袄上的卡通娃娃叫布布，只知道我母亲曾经就在这里，对我很好的吴爷爷也待在这里，可是他们现在都不要我了。
那一天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拙劣着模仿着正常的小孩，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直到路灯熄灭，街上空无一人……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不正常了，我是个没人要的怪小孩。
沈大哥，你觉得老天爷那时想让我走什么路？”
沈倦沉默了，嘴巴紧抿在一起，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一个十岁的小孩流落街头，会有什么好结局？
就算会有好结局，那十个有同样经历的小孩流落街头，都会有好结局吗？
沈倦心中有了答案——这是不可能的。
见其没有回话，李沉秋淡淡一笑：“看来沈大哥也明白，老天爷没想让我活，他用最绝情的方式，拍开了我想抓住母亲的手，扯断了我与所有人的联系。
把我之后的每一天，都变成了可以杀死我的意外，您觉得那时的我该怎么做，是和您现在一样，顺着老天爷的意思来，还是硬着头皮往前撞？”
不等沈倦开口说话，李沉秋便率先给出了答案：“我不要死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我要活着……我要好好活着！
我要去找的母亲，我要去我从来没去过的城市，我要吃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美食，没有人看好我，那我就做自己眼中最争气的小孩！
冬天的温度直达零下，我的棉袄扛不住寒风与飞雪，所以我就像个耗子一样，偷偷藏在电影院里，藏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无人便利店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睡觉。
肚子要是饿了，我就去垃圾桶里翻吃的，小吃街的垃圾桶好吃的最多，我每天都能在里面翻到别人没啃完的鸡腿。
偶尔要是想体面一些的话，我就会半夜去公共厕所洗个澡，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洗一下，第二天伪装成普通人去逛超市，吃可以试吃的小零食。
因为是小孩的缘故，即便我反反复复地试吃，那些阿姨也不会说我什么，顶多也就在心里骂我一句‘没教养’，这些我都不在乎。
沈大哥，您知道我最在乎……不，应该说是您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最害怕……”沈倦目光微微凝起，试探性地问道：“最害怕被人欺负吗？”
“欺负……”
李沉秋摇了摇头：“没有人会欺负我，他们都嫌我脏，觉得我身上有多病菌，见到我都避着我，又怎么会欺负我呢，顶多就用石头砸砸我，站在远处骂骂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