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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28日,凌晨三点。
香港,油麻地。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不夜城的霓虹招牌。弥敦道上的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道扭曲的光带,像极了某种濒死生物的神经。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廉价香烟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九龙半岛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霍峥站在庙街一家当铺的屋檐下,身上的阿玛尼西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洼里映出一张苍白、英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脸。
一个标准的,倒霉透顶的海归精英。
“霍经理,这次可就全靠你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从当铺里探出头,脸上堆满了油腻的谄媚,“那帮‘和联胜’的烂仔只认你这张洋文凭的脸,我们这种‘自己人’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霍峥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陈主管,我记得这笔账是你在跟吧?怎么,现在成了我的KPI?”
“哎,话不能这么说。”陈主管搓着手,眼神躲闪,“你是公司派来的投资经理,这种‘不良资产处置’,本来就是你的专业范畴嘛。我们……我们只是辅助,辅助。”
辅助?
霍峥心里冷笑。辅助他这个空降兵去送死,好让这帮本地派趁机把他踢出局,顺便吞掉这笔本就不干净的坏账。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局。从他第一天踏入这家公司,不,从他决定回到1997年的香港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好。”霍峥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东西呢?”
陈主管立刻递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都在里面了,三百万现金,一分不少。”
霍峥接过公文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检查,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锁扣。
“等我消息。”
他说完,便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擦拭。他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雨滴砸在身上的声音,远处警笛的呜咽,巷子里传来的几声狗吠,甚至身后陈主管那如释重负的、带着恶意的目光,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直接去约定的地点,而是绕了两个街区,钻进了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唐楼”巷道。
巷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交错纵横的电线上,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神油”、“通渠”、“私家侦探”的狗皮膏药广告,层层叠叠,像极了这座城市光鲜外表下,不断增生又不断溃烂的疮疤。
霍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响。
突然,他停了下来。
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在墙边,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却诡异地没有熄灭。
那是一个纸扎铺的老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唐装,脸上皱纹纵横,像一张揉皱了的草纸。他没有看霍峥,只是低着头,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竹篾。
“天不收,地不留,要买路钱去十字口——”
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峥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纸扎佬。
他能闻到,从那间小小的纸扎铺里,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那是尸油混合着香灰的味道。
“林师傅。”霍峥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还在做生意?”
被称为林师傅的老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霍峥一番,目光在他湿透的西装和那个黑色公文包上停留了片刻。
“雨夜阴气重,活人不该走这条道。”林九的声音像是从冻肉柜里飘出来的,“你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是吗?”霍峥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那林师傅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将公文包递了过去。
林九没有接,只是用那把削竹篾的小刀,在公文包的锁扣上轻轻一划。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林九用刀尖挑开公文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港币。但在最上面一叠的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和联胜’的‘拜山帖’。”林九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不是要钱,是要你的命。这张符,是‘买命钱’。”
霍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知道陈主管想坑他,但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到“和联胜”。这群古惑仔,最讲究规矩和意头,这张“拜山帖”意味着,无论他今天去不去,这笔钱,这条命,都已经不属于他了。
“林师傅是行家。”霍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