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书院(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终于找到了陈冬爷爷奶奶的墓碑。
朴素、干净、整洁,看得出常年有人细心打理,没有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赵磊站在碑前,久久没有说话,一贯挺拔强势的身形,在此刻微微发着抖,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悔恨、自责、痛苦、亏欠、释然,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弯下腰,轻轻将那束白雏菊放在碑前,直起身时,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爷爷奶奶,我是赵磊……我来看你们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来跟你们道歉,也是跟阿冬道歉,跟过去的一切,好好告个别。”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的。
“当年,是我对不起阿冬,是我辜负了他。”
“那七年,是他把全部的真心、全部的信任、全部的未来都交到了我手上。他那时候那么好,那么干净,那么温柔,那么坚定地选择我,不管我是什么样子,都一心一意地陪着我。他从小没有爸妈疼,是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教他做人,他那么不容易,那么缺爱,那么渴望一个家……可我呢?”
“我为了所谓的家族,所谓的前途,所谓的权力和地位,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他,亲手把他推开,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让他再次变成无依无靠的样子。我那时候总觉得,我会拥有更好的,我会走到更高的地方,可我走到最后才发现,我丢掉的,是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宝贝。”
“后来我过得光鲜亮丽,有钱有势,要什么有什么,可我内心空得像一座空城,身边围着无数人,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全都是趋炎附势,全都是有所图。我活得像一具行尸走柔,越繁华,越空虚,越拥有,越孤独。”
“我开始想他,开始后悔,开始发疯一样想把他找回来。可我用错了方式,我用逼迫,用威胁,用偏执,用最不堪、最伤人的手段去纠缠他,去打扰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生活,去破坏他现在的幸福……”
说到这里,赵磊的声音彻底崩裂,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自我厌恶。
“我现在一闭上眼,想起我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我就觉得,我真的不是人。”
“我明明知道他从小苦,明明知道他缺爱,明明知道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家,有了爱他的人,有了安稳的日子,我却还要一次次去伤害他,去刺痛他,去把他重新拉回不安与恐惧里。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辛辛苦苦教出来、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被我伤了一次又一次。”
“我今天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求原谅,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错了,真的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会打扰他的生活,再也不会给他添一点点麻烦,一点点困扰。他现在很幸福,有人爱他,有人疼他,有爸妈,有大哥,有真正属于他的家,有安稳踏实的日子,这是他应得的,是他值得的。”
“我会把我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亏欠,全都自己扛着,带到我以后的人生里,用一辈子去反省,去赎罪。”
“我只希望,他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再也不要遇到我这样的人,再也不要经历半点伤害与不安。”
风轻轻吹过墓园,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原谅,又像是无声的祝福。
赵磊深深弯下腰,对着墓碑,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这一拜,敬逝去的长辈,敬当年的年少时光,敬被他狠狠辜负的陈冬,也敬那个终于肯清醒、肯放手、肯与自己和解的自己。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一步一步安静地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却不再孤寂;脚步依旧沉稳,却不再迷茫。他终于放过了陈冬,放过了林野,也终于,放过了那个困在遗憾与执念里、沉睡了这么多年的自己。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相清。
你有你的烟火幸福,我有我的前路归途。
各自安好,便是这段青春,最后的体面。
时间依旧缓缓向前,日子依旧温柔安稳。
深秋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懒洋洋地洒在林家小院里。陈冬正陪着林爸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动作认真细心,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踏实;林野和林妈在厨房里忙着准备点心,香气飘满整个屋子,时不时传来林野轻轻的笑声;大哥王徐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欣慰的笑意。
“阿冬,剪枝的时候慢点儿,别扎到手。”林爸在一旁轻声叮嘱。
“爸,我知道,您放心。”陈冬应声,笑容温和,眼神明亮。
这一声“爸”,他喊得自然、坦荡、心安理得,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