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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驿道上尘土飞扬。
那信使浑身是汗，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连胯下的马都跑吐了白沫，终于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应天府。
急报来自北平，是秦烈与徐达联名的密奏，封口处盖着十万火急的朱漆大印，外头还缠着三道加急火绳，沿途的驿站见了这等阵仗，没有一个敢拦。
传旨太监不敢有半分耽搁，双手捧着奏章，连气都顾不上喘，一路小跑着送进了乾清宫，门槛都险些被他绊个跟头。
朱元璋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案头的朱笔批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奏折堆得像小山。
听说北平八百里加急，他心头莫名一沉，握着朱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呈上来。”
他接过奏章，撕开火漆，才看了第一行，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就骤然变了颜色。
沈铮中箭，生死不明。
简简单单八个字，像一记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老朱心口。
他握着奏章的手猛地一抖，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晃了晃，险些一头从御座上栽倒下去。
“父皇！”
侍立在旁的朱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扶住了父亲。
“父皇，您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翻涌的气血，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他睁开通红的眼睛，一言不发，将那本厚厚的奏章，颤着手，递给了朱标。
“你自己看。”
朱标满心疑惑，接过奏章，低头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惨白，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奏章的前半部分，是徐达与锦衣卫的联名陈述。
从沈铮如何乔装改扮、潜入北平，如何发现官仓深夜盗粮，如何顺藤摸瓜、暗查粮船，再到水匪在河湾半路截杀、沈铮中箭落水，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连日期、人名、数目都分毫不差。
后半部分，是连夜审讯的口供和一份长长的名单。
李彧、赵德全被锦衣卫下狱拷问，扛不住那剥皮抽筋的酷刑，终于松了口。
这一松口，牵扯出的东西，让朱标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户部的侍郎、郎中、主事，一连七人，榜上有名。
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兵部侍郎、工部侍郎，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部堂高官，竟也赫然在列。
名单顺着北平一路蔓延，像一张毒网，牵扯了十二个布政司，大大小小的官员，数以百计，其中不乏他素来敬重的几位老臣。
再看那赃粮数额，更是触目惊心。
太平、镇江几府的赋税，被他们巧立名目，层层侵吞；浙西的秋粮，本应收缴四百五十万石，报到户部的，却只有六十万石粮、八十万锭钞，余下的三百多万石，不翼而飞，全进了私人的腰包。
再加上各地盗卖的官粮、巧立名目的盘剥，一笔一笔折算下来，竟有数百万石之多。
什么水脚钱、车脚钱、口食钱、库子钱、蒲篓钱、竹篓钱，甚至还有什么“沿江神佛钱”，名目繁多，花样百出。
听着一个个体面，实则全是从老百姓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油。
多少百姓被逼得卖儿鬻女，家破人亡，嗷嗷待哺的孩童，就死在催粮的差役面前！
奏章里短短几行字，落在朱标眼里，却字字泣血。
朱标越看越心惊，捏着奏章的手都在发抖。
他一直知道，底下有人贪，可万万没想到，这贪腐已经烂到了这等地步。
沆瀣一气，盘根错节，上下勾连，几乎把半个朝堂，都蛀成了空壳。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看着儿子震惊的模样，惨然一笑，那笑声里满是说不出的疲惫和悲凉。
“怎么不可能？”
“朕登基十多年，杀了一批又一批，剥皮实草，枭首示众，自以为能杀尽天下贪官。”
“可他们呢？还是前赴后继，把爪子伸到朕的粮仓里，伸到朕的军队里！”
老朱猛地一拍桌案，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震得案头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啊，真是好得很！”
“如今他们胆子更大，连朕的女婿，都敢放暗箭，伤得生死未卜！”
朱元璋一想到沈铮那张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却次次替他撑起脊梁、啃下硬骨头的脸，心头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一阵一阵地疼。
空印案奉天殿上，是这小子不要命地硬刚，替他撕开了吏治的口子；徐达的背疽，是这小子操刀，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大明军神；雄英的痘症、妹子的痨病，也都是这小子咬着牙，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平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