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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戴思恭说的不对，那还能抱着一丝指望，盼着他是误诊，盼着皇后只是普通的风寒。
可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跟娘娘的症状，严丝合缝。
那就意味着，“时日无多”这四个字，不是吓唬，不是气话，是真的。
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安庆公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床边，抓住马皇后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后……母后你别吓我……”
朱标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哭声，压抑地响成一片。
马皇后看着身边的儿女，反倒平静得很，她费力地抬起手，想替安庆擦一擦眼泪，嘴角，还带着一丝安抚的笑。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朱元璋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看着床上的马皇后，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强撑出来的笑，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重八这辈子，打过无数恶仗，见过无数死人，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现在，他慌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这个妹子。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让戴思恭再诊一遍，想说你一定是看错了，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老朱也看见了，马皇后方才掩住咳嗽时，那帕子上，没来得及藏住的一点暗红。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知道。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可在自己的妹子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慌乱之中，朱元璋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跪在角落、一直抖个不停的老太医身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无助、恐惧、绝望，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好啊……好得很！”
他猛地冲过去，抬起脚，狠狠踹在老太医身上。
“你个该死的狗东西！”
老太医被踹得翻倒在地，连声惨叫，可朱元璋根本不停，一脚接一脚，踹得他满地打滚。
“你们常年在后宫，给皇后诊脉！”
“皇后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会不知道？！”
“你们非但不禀报，还敢拿‘急火攻心、并无大碍’的鬼话，来糊弄朕！”
“你们是眼睁睁看着皇后，被你们耽误死啊！”
他眼睛通红，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声音都沙哑了。
“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朕要杀了你们！朕要把你们这些庸医，一个个全杀了！”
“朕要屠了太医院！”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老太医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嚎着，连声求饶。
“臣……臣不是故意的！臣是怕……臣是怕陛下降罪啊！”
“臣知道错了！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饶命！”
其他几个跟着来的太医，也全都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哭成一片。
可朱元璋，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就在这时候，沈铮动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在等，等这位戴神医，把病情彻底坐实。
至少老朱知道了马皇后的病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那这份情就重要了。
“陛下！”
“您就是把太医院的人，全杀光，娘娘的病，就能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