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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沈铮瞧着朱棣那副抓心挠肝、还在等下文的模样，便不再卖关子。
他放下酒碗，身子往前倾了倾，正色开口。
“老四，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第一线的边疆塞王，是替父皇、替大明，守土御边的燕王。”
“那咱问你，你觉得，眼下这大明的边疆，防御体系，成型了吗？”
朱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这两年，在北平没少下功夫，边关的情形，摸得门儿清，可越是摸，越觉得心里没底。
他亲自带人，出塞看过，也召了麾下的将领，一个个问过，结果越问，心里越沉。
“没有。”
他皱着眉，实话实说：“乱得很。”
“大宁、开平这些卫所，孤悬在外，在长城外头，跟北平、大同这边，看着是连成一片，可到底怎么个呼应法，怎么个守御法，没人说得清。”
“平日里，各卫所的文书，递来递去，都是些空话，真要遇上事，谁该出兵，谁该守土，谁该运粮，一笔糊涂账，全靠临时扯皮。”
“再往里头，辽东、宣府、大同、太原、北平，一处处的镇，各守各的，也没个统一的章法。”
“父皇虽设了卫所，派了兵，可这整条防线，该怎么排，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哪里要紧，哪里可以缓一缓……”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糊涂账。”
沈铮听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糊涂账，才好啊。”
“老四，你想想，这满朝的武将，戍边的将领，谁要是能把这一摊子糊涂账，给理清楚了，摆到父皇的案头，那是什么？”
“那是泼天的功劳！”
“这不就是你的机会吗？”
朱棣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绷紧了：“你说，咱该怎么干？”
“简单。”
沈铮道：“给父皇，上一封折子。”
“折子上，不写别的，就写你对边关建设的意见，把这大明的塞外防线，给他老人家，从头到脚，梳理一遍。”
他伸出手指，蘸了酒，在案几上，一处处点过去。
“头一条，也是最要紧的，是长城外头的第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由三处卫所，撑起来。”
“东边，是大宁。”
“大宁这地方，眼下还没设卫，可它的位置，太要紧了，东接辽东，南护北平，是辽东和北平之间的咽喉，草原人要是占了，就能把辽东和北平，一刀切开。”
“往后，必须在那里，设卫、屯兵、筑城，再迁些百姓过去，把它，扎扎实实，变成一座重镇。”
“西边，是东胜卫。”
“东胜卫，父皇早年已经设了，它在黄河套子的外头，挡住的是西边过来的草原人，护着的是大同、延绥。”
“河套这地方，水草丰美，是草原人南下牧马的好地方，东胜卫一立，就等于把这道门户，看住了。”
“而在大宁和东胜，这一东一西之间，居中的，是开平！”
沈铮的指尖，重重一点。
“开平，是故元的上都，是这整条塞外防线的地理枢纽。”
“它往东，可以联络辽东，还能联络将来归降的朵颜三卫；往西，可以驰援河套，驰援大同。”
“从开平出发，驿道四通八达，往哪一边，都是最近的路。”
“大宁、东胜，像是两只拳头，开平，就像是中间那条胳膊，把两只拳头，连成了一体。”
“这三处，牢牢钉在长城外头，草原上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头一个知道；草原人想南下，头一道撞上的，就是他们。”
“这是大明的眼睛，也是大明伸出去的一把刀。”
朱棣听着，呼吸都粗重了，连连点头。
“那第二道呢？”
“第二道，就是长城沿线，北平、大同一带的边镇。”
沈铮道：“辽东、宣府、大同、太原、北平，这一处处的镇，沿着长城，一字排开，城高墙厚，兵马、粮草，都囤在里头。”
“这一道，是塞外三卫的后盾，是粮秣、兵马的根基，也是万一外线被破，草原人真正要啃的硬骨头。”
“外线的大宁、开平、东胜，加上内线的北平、大同一众边镇，两道防线，一外一内，互为犄角，这才是完整的守御之策。”
“你的意思是……”
朱棣猛地反应过来，死死盯着沈铮，声音都发颤了。
“这梳理防御体系的差事，现在还没人干，那就由咱这个燕王，来干？”
“不然呢？”
沈铮笑着摊手：“你是燕王，镇守北平，整条防线，就数你看得最清楚，也最该你来说话。”
“你把这套方略，写成折子，递到父皇面前，利国，利民，还能让父皇看看，他这个儿子，不是只会喝酒叹气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