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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地敲着瓦檐，二层最里间的雅间燃着暖炉，却仍驱不散夜里的潮气。
谢长卿早到了一步，月白儒衫铺散在梨木圈椅里，面前摊着三卷泛黄的档案，一叠誊抄的升迁履历，还有半幅拓来的工部舆图。
裴邵和周牧野坐在一旁，一个嗑瓜子，一个擦枪头。
门被推开，萧景瑜带着秦烨走进来。秦烨半步不离地跟在萧景瑜身侧，手指紧紧攥着他袖口，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来了？”谢长卿折扇一挑，指向桌上那堆文书，“清河县令王德发三年内的考功档案、升迁履历，还有工部核准的河工批文副本。全在这儿了。”
萧景瑜刚要上前，门轴又是一响，一个穿着藕荷色薄纱襦裙的女子端着酒盏袅娜而入，腕上银铃叮当作响。
她是听雨阁的头牌清倌人，柔娘。
“几位公子好生无趣，看了一晚上文书，也不唤人陪酒？”
柔娘眼波流转，目光在萧景瑜脸上定了定，倏地亮了。
她见多了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肩宽腿长，眉眼清俊，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一身磊落英气，手上那层拉弓磨出的薄茧，更比那些执笔的公子哥儿要硬挺百倍。
她抿唇一笑，竟不走了，侧身便往萧景瑜身边一靠，藕荷色的薄纱袖子似是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臂：“这位公子面生得很，让奴家给您斟杯酒？”
萧景瑜脚步一顿，侧身避开了她擦过来的手臂，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姑娘，请自重。我们是来谈正事的，不是来喝花酒的。”
柔娘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娇媚，非但没退，反而又近了一步，手里酒盏几乎要递到他唇边：“公子何必如此正经？来了听雨阁，便是寻欢作乐的。让奴家伺候您，保证您……”
“不必。”萧景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满室的脂粉香。
他抬手，礼貌但坚决地将那酒盏推了回去，指尖在她腕上轻轻一挡，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姑娘的手，请拿开。我不习惯生人碰。”
柔娘僵在原地。
她在这行浸银多年，见过假正经的，见过欲拒还迎的，却从未见过这种人。
“公子……”她还欲再说。
萧景瑜已经转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一阵风，吹过便算。
他伸手拉过身后的秦烨，将他按在自己身侧的座位上，顺手从桌上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坐好，别乱动。”
秦烨捧着茶盏，指尖温热。
他看着萧景瑜侧脸的轮廓，心里本该是甜的，可那甜里却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景瑜哥对谁都是这样。
柔娘被晾在原地，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咬了咬唇，竟还不死心，绕到萧景瑜身后，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公子肩背绷得这样紧，定是乏了。奴家给您捏捏，不收银子的。”
“姑娘。”
萧景瑜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已透出几分不耐：“我说过了，不习惯生人碰。你再动手动脚，我便只能请你出去了。”
柔娘的手指僵在他肩上，进退两难。
秦烨坐在一旁，看着那只搭在萧景瑜肩上的手。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粗陶茶盏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申银。他垂着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可那周身的气压却骤然低了下来。
“砰！”只听一声不轻不重的茶杯落座的声响，众人齐齐望去，就听那发出声音的少年淡淡道。
“拿开。”
声音响起时，满室皆静。
秦烨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杏仁茶，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冰面上，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三分。
柔娘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缩，就像猎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栗。
那少年甚至没有看她，可她却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刀正悬在她喉间。
裴邵的瓜子忘了嗑，谢长卿奇怪地望过来，只有周牧野是一脸傻呵呵的笑。
秦烨缓缓抬起眼。
幽深如渊，冷若寒潭。
“滚出去。”
柔娘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
她钗环散落一地，更是不敢犹豫半分，生怕得罪了他想象不到的贵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包房。
雅间里死一般寂静。
周牧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着嗓子问道：“哎，那柔娘姑娘怎么走了？”
秦烨慢条斯理地将茶杯中的淡茶递到嘴边，轻抿了一口，才抬眸望向众人道：“我们此次既然是来办事的，便不宜让外人参与，故而我便让他出去了。”
周牧野恍然大悟，“哎呀，这倒是我们唐突了，这事确实不能让外人听到。”
谢长卿眯着眸子，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