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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三个月，山洞，荒草斋，柴房，马车，静室，忍到今夜，忍到头了。
他又迈了第二步。
“你这张嘴……”他终于挤出半句，“早晚得给你缝上。”
“那你先吻了再缝。”秦烨笑起来，“来啊，哥哥。你方才舔嘴唇的时候，想的什么，我都知道。”
第三步。一臂的距离。萧景瑜抬起了手。
梁上，凌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手按上刀柄，又缓缓松开，再按上，再松开。他最终选择了闭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急促，直奔藏书阁而来。
高湛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压得极低。
“公子，公子可在里头？老奴有急事。”
一臂的距离，僵在原地。
萧景瑜抬到半空的手收了回来，反手抓过屏风上的外袍往身上一披，背过身去系衣带，结打了两次才收紧。
秦烨咬了咬牙，一把抓过外衫往身上套，袖子伸错了两次，衣带随便拧了个结，胸膛起伏了两下，才把火气压下去。
“这么晚了，什么事。”他扬声问，语气已经端得四平八稳。
“公子，玄甲卫急报，兵部武库那边动了，今夜有人连夜提册。”高湛隔着门答，声音一顿。
“还有，巡夜的侍卫队正往这边来，再有半刻就到书阁门口。老奴进来伺候公子更衣。”
门开了。高湛提着灯笼闪进来，一眼扫过满地狼藉，扫过翻倒的笔洗，扫过榻上凌乱的薄被，最后落在自家陛下歪歪扭扭的衣带上。
老太监的胡子抖了三抖，什么都没问。
“公子，时辰不早了，回府吧。”他把灯笼往案上一放，双手一抖，一件氅衣抖开，伺候秦烨披上，动作一气呵成。
“萧先生也早些安置。”
秦烨站着没动。
“册子让凌霄去盯。我不急。”
“公子。”高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巡夜的侍卫队，领头的姓冯，是太后娘娘娘家远房侄孙。”
“公子今夜在书阁里待到这个时辰，传出去，明早御史台就能参您一本。”
萧景瑜系衣带的手停了。
“他说的没错。”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收拾干净，“你该走了。”
“你赶我？”
“我送你出去。”萧景瑜走到门边，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容商量。
秦烨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行。我走。”他抬脚往门口走，走到萧景瑜身边时，脚步一偏，擦着那人的肩膀停住，偏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方才那三步，我记下了。你也记着。”
萧景瑜的耳后腾地红了。他伸手去推秦烨的背，想把人推出去，指尖刚碰到衣料，楼梯口又传来一串小跑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由远及近，伴随着带着睡意的嗓音。
“先生？兄长？”
秦翊的声音。
“你们在哪儿呀？我把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剩下的明日再读。今日就算结束了。咦，静室里怎么亮着灯？”
萧景瑜的手僵在半空。秦烨刚迈出去的半步也收了回来。
一推一挡之间，秦翊已经抱着书出现在门口，先看见萧景瑜，眼睛一亮，又看见榻边那个人。
“兄长？你怎的也在这儿？”
“我来找书。”秦烨把衣襟往中间拢了拢。
“找书？”秦翊往他怀里看了一眼，“书呢？”
“没找到。”
“哦。”小孩不疑有他，又仰头看萧景瑜，“先生，今日的功课我都做完了。找了您好久，我还当您先回去了。”
萧景瑜直起身，接过书翻了翻，心思明显不在这上头。他没敢抬眼，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嗯。字有进益。”他把书递回去，一手把歪倒的笔洗扶正，又把狼毫插回笔山。
“时候不早了，回毓庆宫去，让魏安送你。”
“不急不急。”秦翊把书抱在怀里，往门槛上一坐，仰起小脸。
“先生说过，今日功课做完了就算结束。先生，您现在得空，正好考我。”
秦烨的指节在袖中咔地响了一声。
萧景瑜喉头动了动。
“殿下，夜深了。”
“先生方才还考过我背书的。”秦翊眨眨眼，两条小腿在门槛上晃，“背一篇很快的。先生不想考，那让兄长考？兄长学问好。”
秦烨的脸色由青转黑。他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堵在静室里，衣带系得歪歪扭扭，身上披着高湛强行罩下来的氅衣，满肚子火发不得。
“考。”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背吧。”
秦翊立刻坐直了，捧着书，一字一句背了起来。背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秦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