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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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电话。
    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任何结束语。就像她当年签完离婚协议推开椅子站起来一样——干脆的。不回头的。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上显示着——
    通话结束
    四个字。
    黑色的。在白色的背景上。像黄河的浪头。像塬上的雪。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黑的和白的东西。
    他看着那四个字。
    二
    后来他才知道——
    她撤诉不是因为“觉得脏“那么简单。
    是因为她看了念念的文章之后——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事。
    她也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不是赵鹏程的链条。是更大的链条。是——操控的链条。是——用规则去控制别人的链条。
    她用法律起诉他。名誉侵权。要他在法庭上说出一切。要他面对法官。面对公众。面对——他烂了的根。
    这和赵鹏程用资金操控他有什么区别?
    赵鹏程用钱。她用法律。
    赵鹏程让他“觉得是自己挣的“。她让他“觉得是自己该还的“。
    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用一种“正当“的方式,去控制另一个人的行为。
    她学了四年法律。她知道怎么用规则。她知道怎么让一个人——还债。
    但她看了念念的文章。
    “我的父亲不是圣人,也不是魔鬼。“
    “我知道你不配。但我也爱你。“
    然后她意识到——
    顾明远不是魔鬼。他烂了。他碎了。他散了。他欠了所有人的。但他不是一个——需要被审判的魔鬼。
    他只是一个——烂了的人。
    烂了的人不需要法庭。烂了的人需要——时间。需要裂缝里的草。需要黄河的水。需要塬上的风。需要念念的那句“我知道你不配。但我也爱你。“
    她意识到——她用法律去审判一个烂了的人,就像赵鹏程用资金去操控一个烂了的人一样——都是一种暴力。
    文明的暴力。合法的暴力。无可辩驳的暴力。
    但她不想做那个施暴的人了。
    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她不想变成和赵鹏程一样的人。
    她选择了停止。
    像黄河枯水期。像塬上的旱季。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停了的东西。
    但这些都是后来他才知道的。
    现在——
    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
    通话结束
    像一句墓志铭。
    三
    墓志铭。
    给谁的?
    给他的婚姻?
    给他的四合院?
    给他二十二年的纪录片生涯?
    给他作为“父亲“的身份?
    给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拍出一条大河的人?
    通话结束。
    四个字。黑色的。在白色的背景上。像刻在墓碑上的字。像黄河冬天的冰面。像塬上的雪。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刻着的东西。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像扣下一只碗。像盖住一个伤口。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盖住了的东西。
    他重新弯下腰。系鞋带。
    左脚。右脚。
    黑色的鞋带。灰色的袜子。两只眼睛都露在外面。但他不管了。
    他站起来。拿起背包。检查了一遍——摄像机。笔记本电脑。钱包。手机。身份证。
    然后他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很暗。快捷酒店的走廊永远是暗的。日光灯坏了几盏。剩下的闪着。像黄河凌汛时的冰排。像塬上的星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闪着的东西。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天。灰的。像塬上的黄土。像他这四年的样子。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灰的东西。
    电梯来了。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开始下降。
    他的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饿。不是疼。是一种——空。像黄河枯水期的河床。像塬上冬天的地。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空了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法庭?苏眠应该在准备。他应该去找她。但他不知道法庭在哪里。不知道几点开庭。不知道——他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他不是被告。不是证人。不是家属。不是律师。
    他只是一个——拍纪录片的人。一个四十五岁的、烂了根的、碎了的人。一个被沈婉清撤诉的人。一个被女儿写了文章的人。一个——要陪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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