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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像碎掉的玻璃,稍微平一点的水潭又绿得几乎看不见底。山坡上的树密,阳光只能从叶子之间漏下一块块,落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空气冷了好几度,衣服上很快沾了细小水汽。周宁起初不断拍照,后来发现真正好看的地方太多,反而把相机收起来,只偶尔停下,用眼睛看一会儿。
江遥走在原既白前面,白鞋不到二十分钟已经沾满泥。她最初还会绕开水洼,后来踩进一次以后彻底放弃,甚至故意踩着溪边浅水里的石头走。原既白提醒其中几块长了青苔,她回头说知道,下一秒还是滑了一下。原既白伸手扶住她胳膊,动作几乎和几年前秋游那次一样快。江遥站稳后先低头看鞋,发现右脚已经湿了一半,叹了口气,说:“我妈是对的。”
原既白说:“这句话应该录下来。”
“你敢。”
两个人都笑了。那点从省城晚宴以后一直没有完全消失的别扭,好像被山路和水声压得远了一些。他们最近当然还联系,甚至比最初分开时更频繁,可关系里已经多出一种过去没有的东西:两个人都知道对方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熟悉的生活。江遥有顾遥、程岚、林砚和一整座省城;原既白有许澄、宋弈、秦老师和自己的新世界。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一次露台谈话消失,却也没有像他们最初担心的那样立刻把人推远。
上午十点,几个人走到第一座旧石桥。桥只有两米多宽,没有栏杆,桥面中间长了一层薄草。旁边立着一棵很大的核桃树,树下恰好有块平地。陈野宣布必须补充能量,众人没有反对。五个人坐在石头和树根上,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场面很快从野外徒步变成了一次小型聚餐。周宁带了母亲早晨包的韭菜鸡蛋饼,季闻的能量棒没人愿意碰,原既白母亲装了切好的酱牛肉和凉拌黄瓜,江遥则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饭盒,里面是父亲凌晨起来做的糯米藕。
陈野看见糯米藕,立即伸筷子。
江遥把饭盒往后一撤:“你不是有自热米饭?”
“资源应该共享。”
“你鸡爪呢?”
“可以交换。”
于是五个人很快建立了一套毫无严谨性的交易制度:两个鸡爪换三片牛肉,一个卤蛋可以换一块糯米藕,但周宁的鸡蛋饼因为数量少突然变成硬通货。季闻试图指出这种定价完全取决于临时供需,陈野说这就是市场。最后没人再管谁换了什么,饭盒全摆在中间,谁伸手够得到就吃。
江遥咬着一块酱牛肉,忽然想起陈野家以前的饭馆,问陈叔现在那家小店准备得怎么样。陈野说父亲最近确实在看门面,不过比以前谨慎得多,看一家先问房租、押金、排烟、水电,再蹲门口数三个晚上有多少人经过,已经从“厨师”进化成“可疑人员”。他嘴上笑,语气里却有一种藏不住的轻松。父亲重新想开店这件事,对陈野来说显然不是简单的创业,而像一块曾经掉下去的东西终于又长回来一点。
周宁问:“还叫陈记吗?”
陈野摇头,说父亲想换名字。
“叫什么?”
“六桌。”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野解释,父亲说以后最多放六张桌,不贷款扩大,也不搞二楼包厢。菜单十二道,卖完就算,不够的人第二天来。“我说这个名字像家具店,他觉得挺好记。”陈野说着自己先笑,“不过我妈很喜欢。”
江遥也笑,却忽然觉得“六桌”很好。一个人曾经因为想多做两桌、再撑一阵、再把旧窟窿补回来,最后把整家店弄丢;几年以后他重新开始,却把自己最想记住的限制直接写进名字里。过去的失败没有变成一句大道理,只变成门口少摆了几张桌。
吃完以后,几个人躺在核桃树下休息。树叶之间的天很蓝,溪声近得像一直有人在旁边倒水。陈野吃饱以后开始胡说,说如果以后大家老了,可以回来在这里建养老院,原既白负责设计系统,江遥负责每天提出系统不存在的问题,季闻写算法,周宁写悼词,自己负责食堂。周宁闭着眼睛说:“为什么我负责悼词?”陈野说因为她语文最好。周宁想了两秒,回答:“那我先给你写。”
几个人笑得树上的鸟都飞走一只。
笑完以后没有人急着起来。十五六岁时,人通常不会知道这种下午有多贵。没有工作电话,没有航班,没有孩子,没有老人真正需要照顾,也没有谁必须在三点以前赶回某个会议。他们只是躺在一棵树下,吃得有点撑,鞋上有泥,书包里还有没写完的作业。山风从溪谷往上吹,吹过汗湿的后背,周宁后来真的睡着十几分钟,陈野则拿一片叶子盖在她额头上,被醒来的周宁追了半座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少年游第三十四章山行(第2/2页)
继续往上以后,山路窄了。下午云也开始慢慢聚起来,太阳时有时无。旧庙在半山一块稍平的地方,只剩一进院子,门楼早塌了半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