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官集团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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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文官集团的嗅觉(第1/2页)
    丞相府。
    胡惟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册。名册上密密麻麻列着大本堂近半个月的点卯记录。
    空的。
    全是空的。
    从十天前开始,太子朱标没来。燕王朱棣没来。晋王朱棡没来。秦王朱樉没来。连那个只知道翻草药书的周王朱橚都没来。
    大本堂是朱元璋亲自设立的皇家学堂,里面坐镇的是大明最顶尖的大儒——宋濂的弟子、刘三吾的同门、方孝孺的师兄。这些人负责教皇子们读经史、习礼法、通治道。
    十天没来一个学生。
    胡惟庸的手指在名册上慢慢划过,指甲刮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不是因为大儒们受了冷落而生气。大儒们的死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皇子们去了哪里?
    “相爷。”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青衫的幕僚闪进来。此人姓涂,是胡惟庸养了六年的私人耳目,专门负责盯宫里的动静。
    “查到了?”
    涂先生的脸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但属下不太敢信。”
    “说。”
    “皇子们这十天,全窝在承华殿的耳房里。”涂先生压低了声音,“里面有一个人,在给他们上课。”
    胡惟庸的手指停住了。
    “谁?”
    “查不到来历。宫里没有此人的腰牌记录,内侍省没有备案,锦衣卫那边也问过了,没有任何登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涂先生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但属下从伺候耳房的小太监嘴里套了些话。那人姓林,很年轻,用一块黑板和粉笔讲课。讲的内容……”
    他犹豫了一下。
    “讲什么?”
    “小太监说听不太懂。但有几个词记下来了。”
    胡惟庸展开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词:士农工商。周期律。分配权。新税法。
    胡惟庸盯着纸条看了五息。
    五息之后,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动物本能的警觉——就像一条在河里游了几十年的老鳄鱼,突然感觉到水面上飘来了一股不属于这条河的气味。
    “新税法”三个字。
    他看到了。
    胡惟庸做了十二年丞相,从六部的一个主事一路爬到中书省的头把交椅。他比谁都清楚大明官场的命脉在哪里——不在那颗玉玺上,不在那把龙椅上。
    在税法上。
    谁定税,谁收税,谁免税,谁查税——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文官的饭碗。
    现在有人要改税法?
    而且不是通过中书省,不是通过六部会议,不是走正常的廷议流程——是在一间密室里,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对着皇帝和所有皇子,关起门来讲?
    胡惟庸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去。把六部尚书全叫来。”
    涂先生愣了一下。“现在?已经戌时了——”
    “现在。”
    胡惟庸站起来,袍角扫过桌面,茶杯翻倒,茶水洇湿了半张名册。
    他没管。
    “再传话给御史台、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让他们把朝服穿上,今夜,咱们去奉天殿前跪着。”
    涂先生的脸彻底白了。
    “相爷,以死相谏?”
    胡惟庸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他没回头。
    “陛下可以杀十个贪官,可以杀一百个贪官。但陛下杀不了读书人这三个字。”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天下的笔杆子在我们手里。道统在我们手里。陛下想绕过中书省改税法,先问问孔夫子答不答应。”
    ——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前跪了黑压压一片。
    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学士,外加三十余名六科给事中。
    全穿朝服。
    全跪着。
    为首的胡惟庸膝盖压在冰冷的金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承华殿里讲了什么。不知道黑板上写了什么。不知道林远是谁。
    但他们不需要知道。
    有人在暗中教皇帝改税法,绕过中书省,绕过六部,绕过所有文官——这一条就够了。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胡惟庸很清楚:如果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不管那个姓林的讲了什么,只要皇帝听进去了,文官集团几十年经营的利益网络就要被掀翻。
    所以他选择了最古老、最有效的武器。
    死谏。
    你皇帝要改?行。先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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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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