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书院(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周三下午,天气晴。
周纪言的空间里腾出一块空地,码着四个木箱。
箱子是他重新买的,崭新的松木箱,没有标识,他用了一整个上午把药品分装进去,又在每个箱子的箱盖上用毛笔写了一个“药”字。
磺胺瓶用干草裹好,一层一层码在箱子里,每层之间垫着草纸,瓶子晃不动。
四箱,一共两百人份。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渠道,不敢多给,先试一试。
周纪言想过自己乔装打扮,去医院用空间投药,但是他不知道柴房里有没有人看管,如果箱子凭空出现吓到了人就不好了。
他在码头附近找了一个年轻的搬运工,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补了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正蹲在路边等活。
周纪言走过去的时候,搬运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头上一顶灰色帽子,戴眼镜,嘴上罩着棉口罩,不管是一打眼还是仔细看,都看不清楚脸。
身上穿着夹棉长衫,下头是棉布裤子和布鞋。不像有钱人,但也不像穷人。
“我这有趟活。”周纪言对他招手,“送几箱东西到广慈医院的后门柴房。”
“是哪种东西,重吗?”
“不重,是几箱子玻璃瓶装的药,运起来要小心。”
搬运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周纪言从裤袋里掏出两块钱法币,递过去。
“这是运费,货在街角那边,你推个板车过来装。”
两块钱不算少了,陈良雇人去清理仓库,一打扫就是半天,也只给三块钱。
搬运工接了钱,在手里摩挲了几下,塞进裤腰里。
他跑去街角推了一辆板车过来,板车的木轮子有些歪了,推起来吱呀吱呀地响。
周纪言趁他去推板车的时候,从空间里把四个木箱取出来,码在路边。
搬运工把箱子搬上板车,用麻绳仔细捆了几道,抬头看周纪言。
“我知道广慈的路,先生要一起来吗?”
周纪言摇摇头:“你自己去就是。”
“那先生留个名字吧。”
周纪言默了一下:“雷锋,雷鸣的雷,刀锋的锋。”
搬运工不认字,只能记得读音,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字,便推着板车走了。
走到一条巷子尽头,向左拐,又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扇灰色的木门,门板上用黑漆写着“广慈医院后门”几个字,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
搬运工在门口停下来。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天光。
他把板车靠在墙边,搬起木箱一箱一箱地送进去。
巷子里的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医院里飘出来的。
最后一箱搬进去的时候,门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白色修女服的女人站在柴房门口,五十来岁,黑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她的眼睛很深,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看着搬运工把木箱搬进柴房,没有说话,来捐献的人很多不愿意留名字,她也知道不问。
搬运工放好箱子,从柴房里出来,朝修女点了点头,正要推着板车走,又回过头说一句:“这些是一位叫雷锋的人送来的,雷鸣的雷,刀锋的锋。”
板车的木轮子吱呀吱呀地响,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几下,渐渐远了。
修女仍然没有说话,只转身走进柴房,把门关好。
她打开一个木箱,把干草拨开,露出下面一排棕色玻璃瓶,瓶身上的标签全被撕了,只有一瓶上贴了一张手写标签。
拿起一瓶凑到窗口的余光里看,标签上两个华夏字,是磺胺。
一瓶里装着标准的十克白色粉末,这是外伤用的,直接洒在伤口上。
彼时美军的医疗包会配备五克的小包装,一包可以处理两三次不算太深的伤口。
这并非是美军抠门,磺胺的用量其实是很少的,因为用多了有毒。
过多的磺胺会从创面渗入血液,引发药物中毒,对肝、肾造成影响,还会有头晕呕吐的症状,因此不像青霉素——也就是盘尼西林——一样那么珍贵。
没有打仗的时候,药房里也会售卖这种十克装的磺胺粉,作为百姓家里应急使用。
修女又打开剩下三箱,全是一模一样的棕色瓶子,整整齐齐,包装完好,没有一瓶破损。
她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把那瓶磺胺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
起身拿出登记簿记了一笔:四箱,磺胺,数量约两百人份。捐赠人:雷锋。
写完,她把登记簿合上,塞进柴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
前头走廊里有人在喊她:“陆修女,三号床的病人又发烧了。”
她应了一声,快步往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