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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旁边站着手持步枪的士兵。
“看什么看?”中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些都是暴民,等会儿有你们忙的。”
威廉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继续走。他看见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年纪和他差不多,脸上全是灰,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男人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威廉赶紧移开视线。
队伍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下。那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似乎是个警察局。
门口站着好几个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外。
院子里蹲着一大片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低着头,有的茫然的望着四周,有的小声啜泣着。
“到了。”中士站在门口,转身面对队伍,“咱们运气好不用去打巷战。冷溪卫队那些老爷兵们已经把硬骨头啃完了,咱们只需要把这些抓来的人分好就行。”
有人问:“分什么?”
“分哪些是叛党,哪些是普通人。”中士说,“一个一个检查手上,看肩膀有没有勒痕,看身上有没有火药味。你们当了兵,最清楚什么样的人是拿过枪的。”
队伍散开,威廉被分到一列人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个男人面前。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粗布外套,双手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
他看见威廉走近,主动站起来,目光里带着恳求:“长官,我什么都没干……”
威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那双手满是灰和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污垢。
他翻过那双手,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虎口。茧子厚得发硬,像一层老树皮。
威廉沉默了几秒。这双手他太熟悉了,他小时候在镇子上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手。
那是烟囱清理工的手,常年钻进狭窄的烟道里,用刷子和刮刀刮掉内壁的烟灰,手被烟灰和煤灰浸透,洗都洗不干净,只能一层一层积成茧子。
他正要开口,中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威廉!你愣着干什么?”
威廉抬起头:“长官,我在检查他的手。”
中士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眉头一皱,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把他从队列里拖了出来:“这还用看?手上全是火药痕迹!这是土枪里漏的火药!毫无疑问是叛党!”
几个士兵立刻冲过来,把男人反绑起来押走。男人挣扎着喊:“我不是叛党!我是修鞋的!我手上的灰是烟囱里的!我是烟囱清理工啊!”
没人听他喊。中士瞪了威廉一眼:“你愣着干什么?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磨蹭,得分辨到什么时候?”
威廉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长官,他手上的灰和茧子,是烟囱清理工才有的。我之前就是干这个的,我认得……”
“你他妈说什么?”
威廉低下头:“我说……他是烟囱清理工,手上的灰是烟灰……”
“烟灰?”中士冷笑一声,“你他妈是烟囱清理工,你认得烟灰?那老子还认得火药呢!老子在印度打了五年仗,什么灰什么火药味老子闻不出来?”
“我再跟你说一遍。”中士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这些人是叛党,是暴民,是拿着枪要杀我们的人。你他妈要是再分不清敌我,老子把你跟他们一起关进去。”
威廉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是,长官。”
中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继续检查!下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
他机械的走到一个又一个人面前,伸出手低头看,然后开口问。
有些人他认得出,手上的茧子是铁匠的,是木匠的,是泥瓦匠的,是裁缝的,是面包房的。有
些人他认不出,手上的茧子厚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只剩下粗糙的皮肉。
但不管他认不认得出来,上面的人总有办法把那些人带走。
“这茧子是握枪握出来的。”
“瞧瞧他的肩膀,这是扛枪的。”
“这虎口的茧子,不是拿枪拿的是什么?”
威廉后来不再开口了。他只是走到人面前看两眼然后就退开。
中士说什么他就点头,中士说带走,他就退到一旁。
这场“分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过场。
上面人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是烟囱清理工还是码头扛包的,不在乎他们是铁匠还是木匠,不在乎他们手上是烟灰还是火药。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这些人是从东区抓来的,东区是暴民区,所以这些人都是暴民。
而威廉的存在,只是让这个过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收队了。威廉跟着队伍穿过东区,走过威斯特敏斯特桥,准备回到西区驻扎地。
西区的街道和他白天在东区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街道规整,建筑大方,路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街边的路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