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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蹲下来,把脸凑近地面。灰砂在鼻尖底下散发着冷意,鼻腔里灌满了铁锈和旧土的味道。
江晨走在最前面。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灰砂很细,踩上去不滑,反而有一种涩滞的阻力。
每抬起一次脚,砂粒就会顺着鞋底的纹路往下漏,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灰白色的空间里传不出三米远,就被四周的死寂吞没。他走得很稳,重心始终压在脚掌前半部分,脚后跟几乎不沾地。
这是走软沙地的法子,省力,也不容易陷进去。
烈炎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他走得很别扭。左脚落地重,右脚落地轻。
他每隔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把右脚抬起来,在半空中晃两下,然后在另一条腿的裤管上蹭鞋底。
“这破沙子绝了。”烈炎甩了甩右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干脆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解鞋带。
“全钻进鞋里了。脚趾头缝里全是。我感觉自己踩了一脚发面的馒头,还是放了三天、发了酸的那种。”
江晨没回头。“走你的。”
“晨哥,你就不觉得脚底下难受?”烈炎把鞋脱了,倒出一小堆灰白色的沙子。
没倒干净。他把手指伸进鞋里抠。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砂。他把手指抽出来,在裤腿上抹了两下。
“这物域到底是个什么讲究?咱们在空域的时候,好歹脚底下踩的是实地。到了时域,踩的是时间的渣子。这物域呢?满地都是物质死掉后的骨灰。我总觉得踩一脚就少块肉。”
江晨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烈炎。烈炎光着一只脚,脚趾头在灰砂里抠来抠去,寻找那块磨脚的沙粒。
“物域没有肉。”江晨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有残渣。”
“残渣也是肉变的啊。”烈炎把脚塞回鞋里,没系鞋带,直接站起来踩了两下。
鞋帮子歪在一边。“你闻闻这味儿。没味儿。连臭味都没有。这比臭豆腐还让人难受。臭豆腐好歹有个味儿,证明它存在过。这地方,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后面传来连续吧唧嘴的声音。
老头蹲在地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后面挪到了路中间。他手里捧着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
红薯皮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瓤。老头没剥皮,直接连着焦黑的皮一起咬。
他嚼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吧唧……吧唧……”
烈炎转过头,瞪着老头。“大爷,您那红薯哪来的?咱们进物域之前不是把干粮都扔了吗?”
老头没理他。他咽下一大口红薯,抬起手背抹了抹嘴。黑色的红薯皮渣子沾在他的胡茬上。他伸出舌头,把嘴角的渣子舔进嘴里。
“土。”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漏风的嘶嘶声。
“什么土?”烈炎没听懂。
老头没回答。他把剩下的半块红薯塞进嘴里,双手撑在地上,把脸贴向了灰砂。
他的耳朵紧紧压着地面,眼睛闭了起来。灰砂沾满了他的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刚从一个土坑里刨出来。
“土在嚼骨头。”老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烈炎打了个寒颤。他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灰砂里搓出深深的痕迹。“晨哥,他这又发什么癔症?土嚼骨头?这底下埋着死人?”
“没死人。”江晨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物域不埋人。物域只留物。”
“那将臣呢?”烈炎跟上江晨的步伐,压低声音问,“将臣碎之前,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握过的那截刀柄,算物,还是算人?”
江晨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短暂的半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算残渣。”江晨说。
他们走了很久。物域没有白天黑夜。头顶的灰白色漫射光永远保持着同一个亮度。
没有太阳,没有影子。江晨只能靠鞋底传来的触感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灰砂的阻力在发生变化。刚开始是涩滞的,走了一段路后,灰砂变得绵软,踩下去会陷进半个脚掌。
再往前走,灰砂又变得坚硬,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烈炎把鞋带系了个死结。他走路的姿势恢复了正常,但嘴没停。
“前面有东西。”烈炎突然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指,指着前方。
灰白色的雾气在前方翻滚。雾气很薄,但密度很大。雾气后面,隐约露出一些黑色的轮廓。那些轮廓高低错落,边缘锐利。
“宫殿。”江晨说。
“物域的中心?”烈炎咽了口唾沫,“看着可真够呛。那黑乎乎的是什么?石头?”
“是压缩的灰质。”江晨眯起眼睛。他的视力很好,能看清雾气边缘那些黑色轮廓的纹理。
那不是石头的纹理。那是无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