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书院(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鞭梢抽在空气里,发出尖锐的响声。江晨手腕一抖,麻绳收回掌心。布条已经没了,鞭子轻得发飘,先前勒出的红痕在皮肉上跳动着。风灵往后缩,脚底踩住一块翘起的木板,身子晃了一下。赵铁山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五指扣进袖口,把她往桥心拽。鞋底摩擦朽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暗红色的液体从木板裂缝里涌出来,漫过鞋面。皮鞋吸了水,变得沉重,每走一步,脚掌都要跟那稠厚的液体搏斗一下。
“别动。”赵铁山说,嗓子眼里像塞了沙子。
江晨没有停步。他脚尖点着水面,水纹荡开,那张无眼的笑脸碎了。瓷片分开又合拢,黑洞洞的眼眶裂成两半,嘴角歪斜。水面晃动,碎片重新拼凑,不再是脸,而是字。竖排的笔画很细,断断续续地浮在血水里,随着波纹起伏。
“这是什么?”风灵问,声音很小。她手指还在流血,指肚上的伤口被盐水蛰得发白。
赵铁山盯着水面,杆子横在胸前,挡住退路。
“看不清楚。”
“北岸。”江晨说。
这两个字落地,水面平静下来,那两行字定住了。笔锋尖锐,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字迹边缘渗着黑气,跟周围的红不一样。风灵往前探身,脖子伸长,想看清底下有没有别的痕迹。
“回来。”江晨抬起手,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半空。
风灵站直,脚跟磕在木板上,疼得她没出声。
赵铁山把杆子收回来,棍头沾了泥,他甩了两下,泥点子溅到江晨裤脚上,深色的泥点干得很快。
“字是谁写的?”赵铁山问。
没人回答。水滴声还在,滴答,滴答,节奏比刚才快,频率乱了。
江晨低头看鞋。浸血的皮鞋鞋帮软塌塌地贴在脚踝上,皮革吸饱了水,颜色变深,泛出一种死灰的光泽。他抬脚,鞋底粘着一块碎瓷。他拿起来看,白底蓝花,裂口锋利。割破风灵指肚的那一片,此刻躺在手心,带着体温,也带着血腥味。
“林霜的字。”风灵突然说。
江晨抬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怎么知道?”赵铁山问。
“这写法。”风灵指着水面,指尖颤抖,“最后一笔拖得长。师父以前骂我,写罚抄的时候,总是这样拖笔。”
赵铁山哼了一声,鼻息粗重。
“死人写字,鬼画符。”
“不是鬼画符。”江晨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是指路。”
“指哪儿?”赵铁山问。
“北岸。”
“我们怎么过去?”
“游过去?”风灵问。
“水里有东西。”赵铁山指了指水面下的黑影。那些黑影不动,静止着,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但形状不规则,有的长,有的圆。
江晨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碰到那两行字,冰凉刺骨。水温低得不正常,十一月的河水不该这么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珠落在木板上,晕开一小圈暗红。
“别碰。”赵铁山喝止。
“碰了没事。”江晨说。
“万一有事呢?”
“怕什么。”
赵铁山瞪他一眼,眼皮耷拉着,眼袋很深,里面藏着血丝。
“你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前面八千个江晨,哪个不是死在这‘不怕’上。”风灵插嘴。
“晨哥。”
“行,我知道了。”
“你看那字。”
江晨看向水面。字迹开始模糊,笔画断裂,像是有人在水里擦拭黑板,粉笔头磨平了。字没了,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水。
“消失了。”风灵说。
“没消失。”江晨说,“换了地方。”
“在哪儿?”
“脑子里。”
赵铁山冷笑了一声,笑声短促,他咳了两下,喉咙里的痰音很重。
“玄穹给你吃了什么药?”
“没吃药。”江晨站起来,膝盖伸直,骨头响了一声,“吃了布条。”
“那是林霜的怕。”
“也是她的记性。”
风灵摸了摸胸口,硬物还在,隔着衣服硌得慌。她没拿出来,不敢拿。
赵铁山走到桥头,靴子在烂木板上踏出坑洼。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他肩膀上,他不擦,看着北岸。雾气浓得看不清轮廓,只能看见几点幽绿的光,像是磷火,又像是灯笼。
“那边有光。”他说。
“灯?”江晨问。
“不像。”赵铁山摇头,“太静。”
风灵凑过来,眯着眼,睫毛上挂着水汽。
“是眼睛。”
“谁的?”
“不知道。”
江晨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北岸。那两点幽绿的光闪了一下,灭了,黑暗重新笼罩。只有水滴声还在敲打着耳膜,滴答,滴答,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