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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在我这喝了两杯茶,说你这儿蛤蜊好吃,我让他自己去尝。」
林峻海没说话,靠在松树干上,松针的阴影在他脸上晃了晃。
从这棵歪脖子松树往下看,能看见山坡上散落的石头房子,最下面那一片蓝灰蓝灰的就是海。
海面上有几条渔船,小得跟米粒似的。
他家的烟囱正冒着烟,松柴的白烟,被海风吹斜了往山上飘。
那是林母在灶膛里添了柴,今天晚上又该忙了。
林峻海看着小刘把最后一个蛤蜊壳吐出来,又看了看松树底下的摺叠桌丶保温桶丶竹篮里的煮花生,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他在崂山不是开了一个饭馆,是种了一棵树,现在这棵树底下开始长别的草了。
小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吃空的袋子卷了卷搁在桌角,说:「明天我多备点茶,上午那拨人不够喝。」
林峻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松针:「应该可以,明天给你带点其他菜。」
林峻海走的时候,留了几块钱,这是这段时间小刘介绍来的游客,他给的感谢费。
往回走的时候,山风从海面上灌上来,把松针吹得沙沙响。
这种声音跟海风吹槐树不一样,松树的声音更闷,更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旧鼓。
天热得人不想动,到了六月,晌午的太阳把石板地晒得发烫,狗趴在墙根底下吐舌头,连海风都是热的。
一辆从QD市区方向开过来的长途大巴在崂山脚下减了速。
车子是那种老式的黄海牌客车,车身漆面晒得发暗,车窗开着,没空调,帆布座椅上坐满了人。
车里有股汽油和热帆布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得人发困。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车厢,他四十大几,四方脸,脖子上搭了条白毛巾,毛巾边缘被汗浸得发黄。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了个搪瓷缸喝了口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中午要在崂山吃饭的,前面村口下车。」
车里有人醒了,坐直了身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往前探了探头:「师傅,哪个馆子好吃?
」
「往上走,墨石饭馆,菜现炒的,馒头现蒸的,老板是个实在人。「老周边说边把搪瓷缸搁回驾驶座旁边:「别去路边那些,那些贵还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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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的?「旁边一个妇女问。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跑这条线跑了三年了,崂山哪个馆子好我不知道?」
戴眼镜的年轻人又问了一句什么,被车子过了一个坑颠了一下,后面半句没听清。
老周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车子拐进村口停下,车门一开,涌进来的风带着海腥味,比车里的汽油味好闻。
「下去往上走,过了槐树就到了。「老周又喊了一声:「去了就说是开大巴的老周说的。」
五六个人拎着包下了车,有戴眼镜的年轻人,有那个妇女带着个半大孩子,还有两个一块儿出差的男的,穿着一样的灰色工作服。
几个人站在村口,抬头往山坡上看,看见了那棵大槐树的树冠,然后沿着石头台阶往上走了。
老周看着他们拐过槐树不见,把车门关上,挂挡继续往青岛方向开。
傍晚收车后,天已经擦黑了,老周把大巴停在车队停车场里,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腰咯噔响了一下。
他捶了捶腰,沿着村路往上走,没走多远就到了墨石饭馆。
院子里最后一桌客人刚走,林峻海正在擦石桌,看见老周进来,他把抹布搁在桌上,转身去灶台边倒了一杯散啤,搁在石桌上。散啤的颜色是那种深的琥珀黄,杯壁上挂了一层细细的泡。
老周坐下来,端起散啤喝了一大口,跑了一天的车,嗓子眼乾得冒烟。
林峻海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折了一下,搁在老周的搪瓷杯底下压着,纸币的一角从杯子底下露出来,被晚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老周看见了,他看了一眼杯底的纸币,又喝了一口散啤,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老周把最后一口散啤喝完,杯子搁回石桌上,杯底压着的毛票还在杯子底下,他站起来,拿毛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前几天我拉了拨去青岛出差的,说在你这儿吃了一顿好的,回去以后他们单位的人都在问是哪儿。」
「今天你车上那拨来了。「林峻海说。
「我知道,我看见他们往上走了。」
老周把毛巾搭回脖子上,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下午还有一车,济南过来的旅游团,十六七个人,我让他们中午到崂山的时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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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峻海点了点头。
老周走了以后,林峻海把搪瓷杯收起来,杯子底下的纸币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