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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问道:“裴局长,这杂交种,农户能自己留种么?”
裴简苦笑着摇了摇头。
“回王妃,第一代长得壮实,拿它的种子再种第二代,苗子便高高矮矮参差不齐,收成也跟着往下掉。所以杂交种,得年年制,年年换。”
徐妙云沉吟片刻,便有了主意。
“既然年年都得换种,那农植局便按成本价把种子卖给农户。头两年先不图赚钱,让农户尝到增产的甜头。等愿意种的人多了,制种田也跟着扩大,种子造价降下来,往后还能卖得更便宜。”
裴简一听,连连作揖:“王妃体恤农户,下官替江阴的棉农谢过王妃!”
朱橚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农户年年都得买种,最怕的便是价钱攥在别人手里。
妙云这一手,既让农户得了实惠,也把往后种子的定价权握在了农植局手中。
……
三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徐妙云从袖中取出那本旬报,翻到其中一页。
“殿下,今年这三万亩棉花,开春的时候便已经有了买家。”
“谁?”
“广源票号,陈仁甫。”
朱橚脚步一停。
“陈仁甫?他一个开票号的,跑来收棉花?”
“他收的可是还没长出来的棉花。”徐妙云把旬报递给他,“今年开春,陈仁甫派了几十个伙计,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同棉农签下定约。每担棉花先付三成定钱,价钱当场写死,等秋后交棉,再结清余款。”
“棉农开春缺钱买种买肥,有人肯先给钱,价钱又公道,几乎家家都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2章王妃掌钱粮,本王管营造(第2/2页)
“这还没完。”徐妙云指着旬报上的一行小字,“陈仁甫把这些定约拆成一张张棉票,每张一担,写明十一月交货,拿到金陵的股市上去卖。松江的布商买棉票,是怕秋后棉价涨,提前把本钱定住。还有些人买来卖去,专赚棉票涨落的差价。皇家储贷银行替他做押款,棉票拿去银行,当场便能押出银子来。”
朱橚听完,半晌没说话。
好家伙。
这不就是期货么!
后世芝加哥的期货交易所,最早便是从粮食的远期合约起家,一步步做成了规矩齐全的期货市场。
陈仁甫手里没有那套洋人的章程,单凭自己琢磨,便把定约和银行连到了股市上。
如今江南的商人,提起陈仁甫,都管他叫“棉花都督”。
当初新政推行,江南的豪商大多还在观望,陈仁甫是头一批站出来拥护新政的。
他是票号出身,银子怎么流,账目怎么走,比谁都门清。论起对买卖的敏锐,论起投资的眼光,裕丰号的顾延年,恒泰米行的宋行俭,都要差他一截。
这两年新兴的商人里,要论谁说话最管用,陈仁甫当数第一。
“殿下,还有一件事。”徐妙云压低了声音,“锦衣卫前几日送来消息,堂姐在淮南包煤井的那笔借款,替她作保的几家钱庄,牵头的便是广源票号。”
朱橚眉头微微一挑。
“陈仁甫是个精明人,既然肯拿广源票号的家底替公主府担保,想必早就算过这笔买卖,断不会白白替人担这么大的风险。”
徐妙云轻声道:“我担心的是,广源票号手里还攥着多少这样的买卖。万一淮南的煤井出了大岔子,牵连的不光是几家钱庄,连金陵的股市和江阴的棉商都可能受波及。我已经让蒋瓛去摸底了,等查清楚,再报给殿下。”
朱橚听罢,若有所思。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新政催生出来的商人,手里攥着的早已不只是银子。
一家票号,既能借钱给皇亲国戚,又能左右棉花的买卖,甚至把金陵的股市和江阴的农户都串在了一起。哪一头出了岔子,便可能牵动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朱橚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几分警惕。
从前是商人求着朝廷办事,生怕官府一句话便断了财路。如今这些人的买卖越做越大,牵扯的利益越来越广,朝廷反倒不敢轻易动他们,稍有不慎,便要闹出动摇民生的大乱子。
这便是资本的力量。
它能推着新政往前跑,也能在不知不觉间,让朝廷和百姓都离不开它。
……
回到吴王府的书房,徐妙云把旬报摊在案上,一页一页翻给他瞧。
“殿下,江阴城的两白一黑,我都记着。”
“先说米。这两年番薯土豆和玉米,在江南的山地坡地都种开了,穷人家掺着吃,一年能省下好几个月的口粮。米铺的存货多了,米价比洪武初年落了三成,这几个月涨落都在一成以内。”
“再说棉。有陈仁甫的棉票压着,今年的棉价也稳当。”
徐妙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栏。
“唯独这煤,涨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