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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他停下。
回头。
驿站的檐角已隐入暮色。
他握紧腰间的针囊。
指节泛白。
转轮王带回来叶绽青那个女人,是在第三日。
赵长空正在煮面。
面汤滚三滚,下葱花,点香油。
杂货铺的夥计来传话,说上头有召。
他把汤锅端离炉口,解下围裙。
阿兰从里屋探出头。
「晚饭?」
「不回来吃。」
她点点头。
没问去哪,没问几时回。
他走出巷口时,回头。
阿兰已回到檐下,低头纳鞋底。
针尖穿过厚布。
嗤。
黑石总舵地室比上次更暗。
油灯少了两盏,角落隐在浓影里。
长案后坐着三个人。
连绳靠在老位置,像一尊忘了收走的旧泥塑。
肥油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里攥着块不知名的点心,没往嘴里送。
还有一个人。
赵长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生得艳。
不是细雨那种温婉的艳。是锋利,是张扬,像一柄刚出鞘丶还没见过血的剑。
眉是斜飞入鬓的眉,眼是含春带煞的眼。
她跪在转轮王座下,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转轮王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叶绽青。」
她应声。
「往后,你便是黑石的人。」
她叩首。
起身时,目光扫过长案边三人。
连绳没看她。
肥油陈冲她笑了笑。
然后她看见赵长空。
目光停住。
她打量着他——从那头灰扑扑的发髻,到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再到腰间那只不起眼的针囊。
嘴角的笑纹深了深。
「你就是那个使针的?」
赵长空没答。
他垂着眼。
灶房那头还煨着汤,他想着回去时火候正好。
叶绽青等了三息。
三息后,她轻笑一声,不再看他。
转轮王命她继承细雨的位置。
辟水剑谱,细雨从前住的院落,她的一切任务。
叶绽青叩首领命。
叩首时,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光。
那光赵长空见过。
紫剑炫耀杀人业绩时,眼底也有这种光。
离死不远的光。
散会后,连绳第一个走。
肥油陈也走了。
地室里只剩转轮王丶叶绽青,还有赵长空。
转轮王没开口。
叶绽青站在长案边,百无聊赖地打量壁上那盏半明半灭的灯。
赵长空没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
打开。
是一碗面。
汤已凉透,油花凝成一层白膜。面条坨在一起,筷子插在上头,微微倾斜。
他把面搁在长案边沿。
叶绽青转过头。
她看着那碗面。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咯咯咯,像檐下风铃被风吹乱。
「我不吃这种寡淡东西。」
她把面碗推远。
推得很用力,碗底蹭过案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赵长空没说话。
他把面碗端回来。
抽出筷子,低头。
吃了一口。
面条坨了,黏在牙上。
他又吃了一口。
叶绽青看着他。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有什麽东西变了。
不是软。
是疑。
她杀人那夜,新郎掀开盖头时,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这个人,不怕她。
赵长空吃完最后一口面。
他把碗筷收进油纸,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然后他起身。
从叶绽青身侧走过。
没有看她。
走出地室。
身后,叶绽青的声音追上来。
「喂。」
他停步。没回头。
叶绽青站在长案边,灯影把她的脸切得半明半暗。
「你叫什麽?」
他顿了顿。
「雷彬。」
走出杂货铺时,巷口那株槐树上蹲着只乌鸦。
不是上次那只。
这只更肥,歪着头,漆黑的眼珠盯着他。
他没理。
揣着那只空碗,走回巷子深处。
门虚掩着。
阿兰在灯下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锅里有粥。」
他坐下。
粥是温的,米油结得比早上厚。
他喝了一口。
阿兰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