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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演播厅侧门出来，穿过那条铺着红地毯的长走廊，出了电视台的大门。
冬夜的风迎面扑过来，比来时更冷了些。
天早就黑透了。门口那几盏路灯亮着，把光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方才门口围着的那些记者，这会儿大半都散了，只剩几个还缩在传达室旁边的墙根下等着。
郑导拉着张家栋在台阶下站定，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还没合上的大门。
“得等一会儿。“他说。
张家栋点了点头，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小刘儿把车从后头开了过来，停在马路牙子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等。吕晓晴抱着那件白风衣站在车旁，没往车里坐。
四个人就那么站在风里，谁也没先说话。
等的工夫不算短。
门里偶尔有人出来——几个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一边走一边说话；两个抱着笔记本的年轻人，脚步快得像赶电车。
可就是不见张蔷的影子。
郑导抽了一根烟。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那根电线杆上摁灭，抬头又看了看门口。
“怎么这么久？“
“再等等。“张家栋说。
吕晓晴把风衣往上抱了抱，两只手在袖口里搓了搓。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了几下，她也不去拢。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口那道玻璃门才被人从里面推开。
张蔷终于出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色的演出服，外头套了件来时的棉外套；手里抱着一个鼓鼓的文件袋，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走到台阶上，她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哎“了一声，脚步一下子快了，几步就下了台阶。
郑导第一个迎了上去，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笑得满脸是褶子：
“好啊！张蔷同志！成了！“
张家栋也走了过去。他没伸手拍她，只是站定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眼睛亮得厉害。
“恭喜。“他说得很平，“今天这一场，是你自己的。“
张蔷抱着那个文件袋，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几个人上了车。
小刘儿发动了车子，车灯一亮，慢慢汇进了冬夜的车流。
车里暖，几个人把手都搓了搓。郑导坐在前头，扭头往窗外的街景看了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吕晓晴和张蔷坐在后座。她把怀里那件白风衣搁在膝上，偏过头去看张蔷，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怎么出来这么晚？我跟郑导他们都等急了。里头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张蔷这才把抱着的那只文件袋松开了一点，放在腿上。
她看了吕晓晴一眼，脸又红了。
“陈先生把我留下了。“
“留下？“吕晓晴一愣。
“嗯。“张蔷点了一下头，声音里那点亢奋还没压下去，“他唱完了没走，出了台就在后头等着。黄导那边一说‘定了‘，他就让人过来叫我，说想跟我聊聊咱们那个节目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方才那些话。
“他把后头排练的想法，给我讲了好半天。“她说得很快，可一句是一句，“他说这首跟他的那一首，不能各唱各的，得串起来。哪一段我先起，哪一段他接，中间怎么过渡，还有两个人站的位置——他说他唱气声唱惯了，那一段我嗓子亮，刚好可以往前一带；到了哪一句，得让他先走，我把尾音收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
“他还说，我头一回上这样的台，两个人站一块儿，跟一个人唱不一样——一个人唱，出错是自己扛；两个人唱，得学会看对方的眼色。他让我这几天下工夫，把那一句什么时候看他、什么时候不看，都练熟。练到不用想，就知道该往哪儿看。“
吕晓晴听着，一句话也没插。
郑导在前头回过头来，看了张蔷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就这些？“吕晓晴问。
“还有。“张蔷把文件袋拨了拨，“我俩正说着，黄导也过来了。“
吕晓晴挑了挑眉。
“黄导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份节目单。“张蔷说，“他先跟我说，今天这事已经定了，别再担心了，回去把心放平，好好准备。“
她把话说得慢了些。
“然后他就冲着我们俩，说了一段话。“
“说什么？“
“他说——他做这一行三十年了，还没见过一台戏里，港岛来的人跟内地的年轻人站一处唱同一支曲子。他说他愿意冒这个险，让我们两个把这个头开出来。“
张蔷顿了顿。
“他还说，别怕出错。出错就出错，台上的人磕磕绊绊是常事。他说最怕的不是唱不好，是不敢唱。“
吕晓晴听到这儿，慢慢把手里那件风衣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