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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迎耳尖通红，只能微微低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就这样，三人撇开身后众人，沿着指挥部外侧的河堤步道，缓步往前走。
暮色温柔铺洒在河面，波光粼粼，晚风微凉，吹走了白日工地的燥热与紧绷。
可一路走着，江柯然与桑迎，脸色却不是很好。
两人并肩走着，却没有散步的心思。
项目复审悬而未决，舆论压顶，漏洞缠身，前路一片模糊。
两人脚步缓慢，眉眼间都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一路沉默，尽数落在江振庭眼底。
走至河堤中段，他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别一副愁眉苦脸、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桑迎和江柯然抬眼看他。
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古桥工地，缓缓开口：“你们仔细想想。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毫无价值、彻底无望，评审根本没必要专程过来实地复核。”
“一纸文书驳回就够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落地核查、逐条核验数据、耐心听你们整改方案？”
评委可没那么闲。
江振庭条理清晰，一点点拆开两人心底的焦虑：“他们愿意跑这一趟，就足以说明，你们的项目，有价值、有亮点、有值得扶持的空间。”
“核查，本身就是机会。”
是啊。
如果真的无可救药，连核查的资格都不会有。
桑迎和江振庭对视一眼，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江振庭转头看向二人，继续说道：“放宽心。就算最后布鲁塞尔合议结果不如预期，就算这次专项基金拿不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什么大不了？
这次基金拿不下来，整个项目都黄了。
还没什么大不了？
开玩笑呢？
不等俩人说什么，就听江振庭对江柯然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闻言，江柯然极轻地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力，“父亲，来不及了。专项基金的申报时限已经临近截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拿不下欧陆这笔专项基金，这个项目，就彻底没有后续推进的可能了。没有退路，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不是他对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有什么执念，而是他不能放任希尔达不管。
江振庭听着，却丝毫不见焦虑，反倒淡淡笑了笑，语气从容豁达，“那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国，就算做不了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你还是我江振庭的儿子，江氏集团的接班人。”
桑迎安静站在一旁，晚风拂过发梢，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父子二人对话。
江柯然垂着眼，眼底满是沉重。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父亲，我从来不在乎什么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权，也不在乎自己要不要留在米兰争一席之地。”
“我只是怕……她会撑不住。”
她，说的是希尔达。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振庭整个人骤然一怔。
脸上方才那点从容豁达、万事尽在掌握的松弛感，瞬间彻底褪去。
他脊背微僵，眼底所有的淡然尽数沉淀下去。
河堤边的晚风依旧微凉，河面波光摇曳，可周遭的空气，一瞬间彻底凝滞、沉冷。
二十多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将那段爱恨、牵挂、遗憾尽数埋入岁月深处。
可再听到儿子提起的时候，心底尘封多年的那块柔软又滚烫的地方，狠狠被撞了一下。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很久、很久。
久到河面的风都吹过了好几轮，江振庭才缓缓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带我去见见她吧。”
简单六个字，似乎耗尽了他半生的力气。
江柯然抬眼，看着父亲眼底罕见的动容，重重点头：“好。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艾德里安的电话。
要去霍亨索伦家族，还得靠他。
片刻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艾德里安散漫又轻快的嗓音：“表哥？怎么了？”
“马上来一趟运河项目指挥部。”江柯然语气简短。
艾德里安原因都没问一句，闻言爽快答应：“行！马上到！”
难得江柯然主动找他帮忙，他恨不得立刻飞奔过来。
电话挂断。
桑迎很有分寸地轻声开口：“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他们父子去见希尔达夫人，她去就有点不合适了。
而且项目组这边还有些工作等着她去善后。
江柯然微微颔首：“辛苦你。”
这一次，江振庭也没有阻拦。
只听他轻声说道：“改天，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再好好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