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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之微微摇头,目光始终凝望着远处隐于浓雾之中的南昌坚城,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无妨。将士们卧雪枕戈、浴血厮杀,我为主帅,岂能独享安逸。”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过战壕边缘冰冷的冻土,触目所及,皆是惨烈。
连日攻坚,伤亡剧增。
独立师素来骁勇善战、军纪严明,转战两湖未尝一败,可面对南昌坚城、孙传芳精锐死守,依旧付出了惨痛代价。攻坚冲锋、阵地拉锯、夜袭破防,每一次厮杀都是以命相搏,短短半月,伤员逾千,牺牲将士数百,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赣江土地。
皆是大好儿郎,皆是心怀家国、挺身而出的热血志士。
他们远离故土、辞别亲人,不为荣华富贵,只为驱除军阀、安定天下,最终却埋骨异乡、无名无碑,消散在乱世烽烟之中。
沈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沉痛,心中沉甸甸压着一份无法卸下的责任。
身为统帅,每一道军令、每一次冲锋、每一场布局,都牵动着千余将士的性命。胜仗荣光归于全军,可所有牺牲、所有遗憾、所有愧疚,皆由他一人尽数承担。
“各部休整情况如何?伤员安置妥当没有?”沈砚之沉声问道。
林绍棠立刻正色回话:“报告师座,昨夜轮休部队尽数休整完毕,体力已然恢复。重伤将士已转运后方战地医院,轻伤士卒就地包扎,全员士气尚在,无逃兵、无怠战者。炮兵营连夜校准炮位,弹药补充过半,尖刀营、敢死队已整装待命,随时可发起攻城攻势。”
顿了顿,林绍棠语气微微凝重,道出当前最大困局:“只是南昌城防太过坚固,孙传芳守军死守不出,居高临下、火力密集。我军连日强攻,损耗极大,攻坚器械已然不足,正面硬冲,只会徒增伤亡,难以破城。”
这便是南昌战局僵持至今的核心死结。
孙传芳深谙守城之道,知晓北伐军远道而来、补给有限、不耐久耗。故而摒弃所有野战交锋,龟缩坚城、固守待援,凭借高墙厚壁、充足粮草、密集火力,硬生生拖垮北伐军攻势,将战局拖入无尽拉锯。
城外北伐军日日攻坚、夜夜袭扰,疲惫渐深、损耗剧增;城内联军稳守不出、以逸待劳、静待援军。
长此以往,战局必将逆转。
沈砚之深深颔首,眼底神色愈发沉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凶险。
孙传芳已然调集浙、皖、苏三省援军,日夜兼程赶赴赣境,数日之内便可抵达南昌外围。届时城内守军与外围援军里外夹击,北伐军腹背受敌、陷入合围,此前所有血战成果、所有推进攻势,都将付诸东流。
战机,只在这短短数日之间。
不破南昌,必遭反噬。
“援军动向,可有最新消息?”沈砚之目光凛冽,沉声追问。
“谍报昨夜传回,孙传芳麾下悍将卢香亭,率两万浙军精锐,已抵抚州地界,距南昌不足百里,急行一日便可抵达城郊。另有皖军万余人,迂回赣东,意图截断我军后方补给线。”林绍棠语速极快,报出紧急军情,语气愈发焦灼,“战局危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寒风更烈,浓雾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万浙军、万余皖军,三省援军合围,重兵压境,局势瞬间恶化到极致。
若是死守僵持,待敌军援军合围,独立师孤军深入、后援不济、腹背受敌,必将陷入绝境;若是仓促强攻,以疲惫之师硬撼坚城精锐,胜算渺茫,只会招致更大伤亡,甚至全线溃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4章赣江寒雾锁坚城孤师枕戈待天明(第2/2页)
进退两难,左右皆困。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压抑的战局危机笼罩整座前沿阵地。
一众参谋、营长围聚而来,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望着主帅静待军令。连日鏖战士气未坠,可面对如今绝境困局,众人心中皆生出无形压力。
沈砚之沉默良久,双目微阖,脑海中飞速复盘整场江西战局。
从入赣之初的势如破竹、连克数城,到逼近南昌后的僵持困顿、寸步难行;从策反敌军、瓦解外围防线的顺势破局,到坚城受阻、援军压境的绝境危局。
孙传芳绝非庸碌军阀,能盘踞东南五省数年稳如泰山,自有其过人本事。
此人治军严苛、用兵沉稳、擅长固守、深谙拉锯,从不冒进争锋,最擅长以静制动、以守拖攻、以待援翻盘。
先前北伐两湖速胜,败的是吴佩孚骄兵疲师、军心涣散之众。
如今对阵孙传芳,面对的是休整充足、粮草充盈、意志坚定、体系完整的割据精锐,难度何止倍增。
“诸位。”
良久,沈砚之缓缓睁眼,眸底阴霾散尽,只剩极致冷静、极致通透,沉稳嗓音穿透呼啸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