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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做了个手势。突击连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时摸上去。他亲自带一组去摸最东边那门炮。摸到炮位旁边的时候,一个敌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沈砚之一刀下去,那人的手刚摸到枪,就断了气。四门炮几乎同时被控制。守炮的士兵还在睡袋里就被缴了枪,绑了手脚,嘴里塞了布。
“调转炮口。”沈砚之压低声音。
炮兵阵地里有会操炮的战士,是以前在北洋军干过的。他们迅速把四门山炮转了个方向,从朝外改成朝内。炮口对准了城中央的督署方向。然后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面红旗——那是事先准备好的,用竹竿挑了,在蛇山顶上连挥三下。
城外,程振邦看见了红旗。
“打!”他举着驳壳枪,一声怒吼。
三路大军同时向宾阳门、中和门、通湘门发起猛攻。山炮、野炮、迫击炮一齐开火,炮弹拖着火尾砸向城头。城上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攻打懵了,火力一下子乱了。趁着这个空档,程振邦带人扛着云梯冲到了城墙根下。三架云梯同时架起来,突击队往上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0章围城三月弹如雨一将功成万骨枯(第2/2页)
与此同时,沈砚之在蛇山上调转的山炮开火了。第一发炮弹落在督署后院的马厩里,把十几匹军马炸上了天。第二发落在督署大堂,把房顶掀掉了一半。第三发落在军械库,引爆了里面的弹药,连锁爆炸震得全城都在晃。
城内的守军乱了。他们不知道炮是从哪里打来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进了城。督署里冲出几十个卫兵想往蛇山冲,被突击连在半山腰截住。一阵乱枪,打死了十几个,剩下的缩回了督署。
沈砚之从蛇山上往下看,城内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杀声。城外三路大军正在破门。宾阳门先被撞开了,程振邦带着人冲了进去。然后是中和门,然后是通湘门。三路大军像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直插督署。
天快亮的时候,武昌城基本上拿下来了。督署被围,守军挂出了白旗。沈砚之从蛇山上下来,走在武昌的街道上。街上到处是弹坑和尸体,有革命军的,有守军的,也有老百姓的。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倒塌的房檐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呆呆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两块饼,放在她面前,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督署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程振邦。程振邦坐在督署门前的石阶上,胳膊上的布带全红了,渗出来的血把半边衣服都染了。但他的脸上是笑的。
“成了。”程振邦说。
“成了。”沈砚之在他旁边坐下来,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两个人坐在石阶上抽烟,看着革命军的旗子从督署楼顶升起来。旗子是红蓝白三色,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程振邦抽了两口烟,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脸上的笑都散了。
“振邦。”
“嗯?”
“胳膊怎么样?”
“折了。”程振邦把烟叼在嘴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刚才爬城的时候,又折了一次。不过值了。”
沈砚之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程振邦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阶上,抽完了那根烟。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武昌城的残垣断壁上。光很暖,但暖不到那些躺在街上的人身上。
三天后,武昌全城肃清。革命军入城,百姓夹道。沈砚之站在蛇山上,看着城下的人流。他的军装上还有没洗掉的血迹,头发好几天没洗了,胡子拉碴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程振邦从山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程振邦把电报递给他。沈砚之接过来看。电报是北伐军总司令部发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武昌既克,我军下一目标为南昌。着沈砚之部即刻东进,不得有误。”
沈砚之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兜里。
“东进。”他说。
“你的兵刚打完武昌,还没休整。”
“我知道。”
“弟兄们死了一百多。突击连一百二十人,只剩下七十八个。”
“我知道。”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程振邦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砚之。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颧骨上有一道新添的疤,是爬城的时候被碎石划的。
“砚之。”
“嗯?”
“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沈砚之站在蛇山顶上,看着远处的长江。江水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缓缓东流。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站在山海关城头,也是这么看着远方。他父亲没有等到看见共和的那一天。他现在看见了共和的旗子插在武昌城头,但共和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