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7章 裁军令宣统退了,龙旗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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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军方案,已报大总统批准,无可更改。”段祺瑞看着沈砚之,一字一句,“你部,独立旅,编制一千五百人,三日后造册上报。余者,发给遣散费,限期离营。此乃军令,抗命者,军法从事。”
    军法从事。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人心里。
    沈砚之没说话。他看着段祺瑞,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他们在这里争论,在这里拍桌子,可真正决定这一切的人,那个坐在瀛台园里的人,恐怕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袁世凯要的,不过是一支听话的军队,一支能替他剪除异己、坐稳江山的军队。至于这些军队是从哪里来的,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不重要。
    从来都不重要。
    “沈师长,”段祺瑞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安抚,“你年轻有为,是国之栋梁。裁军之后,独立旅仍由你统领,驻防通州,拱卫京畿。这是大总统对你的信任,也是重用。望你体谅时艰,以大局为重。”
    通州。离北京四十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驻防,是明升暗降;拱卫京畿,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套把戏,沈砚之在官场上见得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雾,又慢慢散了。他看向窗外,那只乌鸦飞走的方向,天空还是灰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不亮,也扯不破。
    “沈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遵命。”
    两个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程振邦在桌子底下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热,手心有汗,有茧,是握枪握出来的。沈砚之反手握住,握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会散了。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摇头叹气,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无表情。王胖子经过沈砚之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脸上还是那种油腻的笑:“沈师长,想开点。这世道,能活着,有官当,就不错了。”
    沈砚之没理他,径直往外走。军靴踩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敲丧钟。
    出了陆军部大门,风迎面扑来,卷着沙土,迷了眼。沈砚之站住,抬头看天。天还是灰的,五色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那声音刺耳,像在嘲笑什么。
    “砚之兄...”程振邦在身后喊他。
    沈砚之没回头。他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风吹出泪来。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军呢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卷,像一面黑色的旗。
    “走,”他说,声音被风吹散,但程振邦听见了,“回营。”
    “回营?”
    “对,回营。”沈砚之转过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亮的,像雪地里的炭火,“回去告诉弟兄们,咱们,不解散。”
    “可裁军令...”
    “令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砚之打断他,脚步不停,“一千五百人的编制,咱们报。可多出来的人,咱们自己养。垦荒,筑路,开工厂——他袁世凯不管,我沈砚之管。”
    程振邦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得像捡了宝:“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沈砚之不是孬种!”
    “别高兴太早。”沈砚之脚步不停,声音在风里忽高忽低,“养四千五百张嘴,不是容易事。咱们那点家底,撑不了几个月。”
    “那咋办?”
    “找钱。”沈砚之说,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是前门大街,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北京城里,有的是有钱人。愿意掏钱保这支队伍的,不会没有。”
    “可这...这不是违抗军令吗?万一上头追究...”
    “追究?”沈砚之冷笑,“他袁世凯现在焦头烂额的事多了去了,宋教仁案还没了,善后大借款列强还在扯皮,南方的国民党虎视眈眈...只要咱们不明着抗命,暗地里的事,他一时半会儿顾不过来。”
    两人沿着西长安街往西走。街上熙熙攘攘,黄包车、马车、行人,挤成一团。卖糖葫芦的吆喝,卖烤白薯的冒热气,穿旗袍的太太挽着穿西服的先生,有说有笑地走过。这就是北京,天子脚下,共和新都,看起来一片太平景象。
    可沈砚之知道,这太平是纸糊的,一捅就破。纸下面,是涌动着的暗流,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而他和他的弟兄们,就在这暗流里挣扎,要么游过去,要么淹死。
    “振邦。”
    “嗯?”
    “你说,”沈砚之忽然问,声音很轻,“咱们当初闹革命,到底为了什么?”
    程振邦被问住了。他挠挠头,想了一会儿:“为了...不当奴才了呗。为了有个说话的地儿,为了能挺直腰杆做人。”
    “是啊,挺直腰杆做人。”沈砚之重复着,目光飘向远处,飘向南方,飘向那片他们曾经为之流血牺牲的土地,“可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腰杆挺得再直,又有什么用?”
    程振邦不说话了。两人默默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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