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7章 血色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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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后头。蒋介石要对工人下手了。你记住,别信什么国民政府。他们穿的是西装,骨子里还是军阀。”
    “振邦兄……”
    “拿着。”程振邦从鞋底抠出个纸团。塞给沈砚之。“这是我联络的几个江苏同志的名单。烧了。记在脑子里。以后……以后若有机会,帮帮那些工人。他们是中国的希望。”
    沈砚之攥紧纸团。纸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走了。”程振邦推开他。“活下去。砚之。替我看一眼……看一眼天亮。”
    沈砚之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出门。
    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是无力。
    他以为自己守过城,打过仗,见过生死。如今才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枪林弹雨,而在人心鬼蜮。
    ------
    回到住处。已是后半夜。
    沈砚之点亮油灯。展开那纸团。
    上面是七个名字。地址。暗号。
    他拿出火柴。点燃纸团。
    火苗舔舐着名字。一个个化为灰烬。
    但他已经记下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阿诚进来。脸色惨白。
    “先生……外面传遍了。说警备司令部已经下了命令。后天。四月十二日。要缴工人的枪。要清党。”
    沈砚之猛地抬头。
    四月十二日。
    他想起程振邦的话。蒋介石要对工人下手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法租界的钟声敲了四下。
    凌晨四点。
    天快亮了。但光明之前,必有黑暗。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让程振邦白死。不能让那些工人的血白流。
    “阿诚。”他转身。“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笔墨。”沈砚之说。“我要写文章。登在明天的《申报》上。”
    “写什么?”
    沈砚之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
    “写——”他蘸饱墨汁。笔尖悬在纸上。
    “写《告上海市民书》。”他说。“告诉他们,谁是朋友,谁是豺狼。”
    笔落下。墨迹淋漓。
    ------
    四月十二日。清晨。
    枪声打破了上海的天空。
    不是鞭炮。是实弹。
    闸北。宝山。吴淞。
    蒋介石的军队动手了。青帮的流氓打手,配合军队,袭击工人纠察队。
    沈砚之站在南洋公学的钟楼上。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
    他昨晚写的文章。没能登出来。《申报》被封了。印刷厂被砸了。
    但他不后悔。他连夜抄写了几十份。让阿诚和学生分头去贴。贴在大街小巷。贴在电车车厢上。
    文章里,他没提共-产-党。也没提国民党。
    他只写:上海是中国人的上海。工人是中国的脊梁。谁若向同胞开枪,谁就是民族的罪人。
    简单。粗暴。但有力。
    楼下传来喧哗声。一队士兵冲进校园。
    “沈砚之!出来!”带队的军官喊。
    沈砚之整理了一下长衫。从容走下楼。
    “我就是沈砚之。”
    军官打量他。“有人举报你煽动暴乱。跟我们走一趟。”
    “可以。”沈砚之说。“给我五分钟。让我跟学生们交代几句。”
    军官犹豫了一下。点头。
    沈砚之走上讲台。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的在哭。有的在咬牙。
    “同学们。”他声音平静。“今天发生的事,你们都看见了。这不是革命。这是屠杀。”
    台下安静。
    “但是,”沈砚之提高声音。“枪可以杀人。杀不死真理。你们要记住,你们手里的书,脑子里的知识,才是改变中国的武器。”
    他走下讲台。走过林昭身边。
    林昭抓住他袖子。眼泪掉下来。
    “沈先生……”
    “活下去。”沈砚之说。“像种子一样。活下去。”
    他转身。跟着士兵走出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讲台上。
    那里放着一本《唐诗三百首》。书页翻开着。正好是那一页——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
    沈砚之被押上囚车。
    车子驶过南京路。街道空旷。只有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靠在铁栏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想起了山海关的风雪。想起了武昌城的落日。想起了程振邦最后的眼神。
    他想,这乱世,究竟还要多久?
    囚车驶过苏州河。河水依旧漆黑。依旧恶臭。
    但河面上,飘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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