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2章暗流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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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腊月二十二,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铺天盖地,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床棉被。城里的屋顶全白了,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连秦淮河的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
    沈砚之站在孝陵卫军营的瞭望台上,看着远处的紫金山。山上的树木被雪覆盖,远远望去像一幅水墨画。但他的心思不在风景上。
    从腊月二十遇袭到现在,两天过去了,风平浪静。北洋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张勋的人没有再来,冯国璋的人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城东的营地里。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师座。”赵鸣岐踩着梯子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北平来的。”
    沈砚之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电报是段祺瑞发来的,内容很简单——腊月二十五,北京召开军事善后会议,各省将领需派代表参加。沈砚之作为陆军部军学司司长,必须亲自出席。
    “腊月二十五?”沈砚之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还有三天。”
    “师座,您要去吗?”赵鸣岐问。
    “段祺瑞亲自发电报让我去,我不能不去。”沈砚之转过身,看着赵鸣岐,“但我不放心南京。”
    “营里的事,您放心交给我。”赵鸣岐说,“八百个弟兄,我替您看好。”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从瞭望台下来,沈砚之回到团部,叫来了马骥。
    “马骥,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动身去北平。”
    “北平?”马骥愣了一下,“师座,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南京,会不会……”
    “不会。”沈砚之打断他,“段祺瑞让我去开会,我就去开会。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沈砚之坐在桌前,拿起笔,给蔡济民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腊月二十五,我去北平。南京的事,拜托您暗中照应。如果我回不来,孝陵卫的八百人,交给鸣岐。”
    他把信折好,装在信封里,交给赵鸣岐。
    “这封信,你亲自送到蔡团长手里。”
    赵鸣岐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
    腊月二十三,天还没亮,沈砚之就带着马骥出发了。
    从南京到北平,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他们先从南京坐船渡江到浦口,再从浦口坐津浦线的火车北上。
    火车是那种老式的蒸汽机车,车头冒着黑烟,车轮哐当哐当地响,速度慢得像蜗牛。车厢里挤满了人——有商人,有学生,有穿军装的军人,也有拖家带口的百姓。
    沈砚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
    雪后的田野一片洁白,村庄的屋顶上冒着炊烟,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师座,您说段祺瑞为什么非让您去北平?”马骥坐在对面,压低了声音。
    沈砚之收回目光,看着马骥。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好事。”马骥是个直性子,说话从不拐弯,“段祺瑞这个人,嘴上叫您‘世侄’,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他让您去北平,搞不好是想把您扣在那儿。”
    沈砚之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到了北平就知道了。”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上来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他们挨个检查乘客的证件,态度蛮横,动不动就骂人。
    一个警察走到沈砚之面前,伸手要证件。
    沈砚之把陆军部的证件递过去。
    警察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少将”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腰也弯了下来。
    “将军,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是您……”
    沈砚之摆了摆手,把证件收回来。
    “没事。你们也是公务。”
    警察千恩万谢地走了,马骥在对面哼了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
    沈砚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车厢另一头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似在认真阅读,但沈砚之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报纸的上沿——他在观察车厢里的人。
    沈砚之不动声色,把目光移回窗外。
    这个人,他从上车就注意到了。
    那人是在浦口上车的,跟沈砚之在同一节车厢。上车后,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买吃的喝的,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手里始终拿着那份报纸。
    沈砚之在脑子里快速分析着。
    衣着——深蓝色棉袍,料子不错,但款式普通,不像是有钱人。墨镜——大冬天的戴墨镜,要么是眼睛有病,要么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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