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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被他毒杀的记忆如同冰锥刺骨,让他对这温和声音下的每一分虚伪都洞若观火。
李嬷嬷连忙侧身还礼:“赵公子多礼了。殿下只是在此散步。”
赵光义直起身,笑容不变,目光落在柴宗训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长辈见到可爱孩童般的“喜爱”和“关怀”:“殿下似乎比在开封时清减了些,可是军中饮食粗陋?臣听闻殿下近日随驾,甚是乖巧,陛下亦多次夸赞殿下仁孝聪慧,臣等闻之,皆感欣慰。”他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心,又抬出了柴荣的夸赞(无论真假),显得无比自然。
柴宗训“躲”在李嬷嬷身后,只露出眼睛看着他,小嘴抿着,不说话,似乎有些怕生。
赵光义见状,笑容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他微微弯下腰,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柴宗训齐平,语气愈发轻柔:“殿下莫怕,臣是赵匡胤将军之弟,在军中任供奉官,常随陛下左右。殿下若在营中有什么不惯,或想寻些新鲜玩意儿,尽管吩咐臣便是。”他试图拉近关系,并且巧妙地抬出了兄长赵匡胤的名头,显然知道赵匡胤如今在军中的声望,或许能增加一点“可信度”。
柴宗训心中冷笑。赵光义果然擅长此道,见缝插针,不动声色地攀附关系,甚至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这个“年幼皇子”头上。是想提前投资?还是仅仅为了营造一个“忠诚恭顺”的形象?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小手更紧地抓住了李嬷嬷的衣角,将“胆小”、“认生”的人设贯彻到底。
赵光义似乎也不意外,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反而露出理解的笑容:“是臣唐突了,殿下年纪尚小,初见生人,难免羞涩。”他直起身,对李嬷嬷道:“嬷嬷照料殿下辛苦。如今寿州初定,城内尚不安宁,殿下若需出入,还须格外小心才是。”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隐隐也带着一丝“此地不安全”的暗示。
李嬷嬷连忙道:“多谢赵公子提醒,奴婢省得。”
赵光义点点头,又看了柴宗训一眼,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快的审视掠过,但很快又被温和掩盖。他再次躬身:“既如此,臣不打扰殿下雅兴,告退。”说完,便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缓缓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步履平稳,背影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直到赵光义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柴宗训才仿佛松了口气,从李嬷嬷身后完全走出来,但小脸上依旧残留着一点“紧张”。
“殿下,可是被吓着了?”李嬷嬷蹲下身,柔声问,“那位赵公子是赵将军的弟弟,在陛下身边当差,人倒是和气知礼的。”
和气知礼?柴宗训心中寒意更盛。就是这份“和气知礼”,骗过了前世多少人?包括最初的他,和母后!赵光义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赵匡胤那样的赫赫战功和阳谋威望,而是这种潜藏在水面之下的阴柔算计,是那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甚至心生好感的伪装!
刚才那短短接触,赵光义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堪称完美。关心皇子起居,引用陛下夸赞(真假不知),抬出兄长身份示好,提醒注意安全……无一不是站在“忠臣”、“关心皇室”的立场上。若非柴宗训深知其底细,恐怕也会觉得这是一个恭敬有礼、心思细腻的年轻官员。
但柴宗训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审视,听到了他之前与那绿袍官员对话中隐含的激进与煽动(主张不顾困难继续用兵),也看出了他试图接近自己这个皇子的意图。这一切,都让赵光义的形象,在他心中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这是一个比赵匡胤更需要警惕的敌人。赵匡胤的野心在明处,如熊熊烈火,可以防备,可以制衡。而赵光义的野心在暗处,如附骨之疽,如暗中蔓延的藤蔓,悄无声息,却可能致命。
“嬷嬷,”柴宗训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残留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那个赵公子……他笑起来,好像……好像有点奇怪。”他用了“奇怪”这个模糊的词,既是孩童的直觉感受,也为未来可能对赵光义表现出“不喜”或“警惕”埋下伏笔。
李嬷嬷失笑:“殿下,人笑起来各有各的样子,哪有什么奇怪。赵公子是文官,自然不像军中将领那般粗豪。殿下只是不常见他,所以觉得生分罢了。”
柴宗训“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但心里已经将赵光义的威胁等级,提到了最高。未来,他必须更加小心这个人,同时,也要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一点点在柴荣或其他人心中,埋下对赵光义“过于圆滑”、“心思过深”的疑虑种子。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殿下,风有些凉了,咱们回房吧?”李嬷嬷提议。
柴宗训点点头,任由李嬷嬷牵着手往回走。经过刚才赵光义站立的地方时,他仿佛不经意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面。忽然,他脚步一顿,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殿下?”李嬷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