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听旧事佳人改稿,鸣不平书生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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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执中低头看着画纸上衣袂飘飘,毫发无损的白面将军:
    “学生家里那座老宅子,后来便是这位周千户买了去。只是他当日穿一身便服登门看房,牙行掌柜只称他军爷,他也没报姓名。
    学生那时闭门收拾旧物,听外头把闯狼营的周千户传得神乎其神,总道必是位年过三旬,满脸彪悍的沙场宿将,压根没往他身上想。
    直到去衙门交割了房契,离城南下,沿途听人提起这位周千户年纪轻轻,背上挨了一记穿胸冷箭,昏睡数日才醒转,身边总跟着个从狼窝里救出来的魁梧汉子。
    学生回想那日看房时,他和随行的军汉脸色都白得很,走路也慢,这才省悟过来,买宅子的原来就是他。”
    洛一宁看向案上画着白面将军的宣纸,指尖在纸沿上一拨:
    “茶馆里传的都是他在阵前如何杀敌。公子同他当面说过话,这人私底下是个什么脾性?”
    方执中回想了一回在老宅里的情形,提着毛笔道:“话极干脆。在院里转了一圈,看见家父留下的字,赞了一句家父为人,连宅子价钱都没还,只一句‘这宅子,我要了’。学生谢他多给程仪,他只摆摆手,自称是个大老粗。”
    方执中一边答着,笔尖悬在竹纸上方,一滴浓墨坠下来,在纸面上洇开好大一团黑印。
    方执中慌忙抬起笔:
    “学生失手,这便重写一张。”
    洛一宁却将桌上三十页画稿一张接一张拢齐,收进包袱里:
    “我画错了,这套暂且停笔。”
    方执中一怔:“姑娘这画工极好......”
    “画工再好,画的也是老戏文里的假把式。”洛一宁系上包袱皮,
    “夜烧王帐夺白纛,单骑闯进三万人的狼营,背上透着箭尖把弟兄驮回来,哪一桩不比戏台上捉对厮杀提气?这套稿子我拿回去重画,题词的事,且缓几日。”
    方执中急道:
    “那姑娘预支给学生的那一两定钱......”
    “是我自个儿要改稿,岂有追回定钱的道理。”洛一宁看着他这副局促模样,眼梢弯了一下,
    “方公子不必不安。只是看公子谈吐字迹,原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怎会一个人在街口支摊?”
    方执中默然片刻,才把父亲在云州失踪,自己变卖老宅进京完婚,向岳家纳过聘礼后去南城买房,不料遭人用假契骗空了家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洛一宁听罢,手指在包袱角上摩挲了一下,望着门外槐荫,轻声道:
    “家父当年也犯了官司,死在狱里。家产抄没,我便依例没入了教坊司。”
    方执中喉头一堵,看向她素净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父亲,宽慰的话咽了回去,只盯着两人中间的书案。
    洛一宁转回脸来,把包袱抱在怀里:
    “我重画这三十页,少说也要十天半月。这几日公子闲着也是闲着,朱雀坊的剪韭山房正缺个写样的先生,你这手字,去了不委屈。”
    方执中抬起头,欠了欠身子,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学生没有保人......”
    “我同那家书坊的掌柜素有往来,公子过去,只管提我的名字。那儿按字计酬,公子先在书坊安心做着,待我改出几页新稿,再送来请公子题词。”
    次日一早,方执中缝好了洗净的长袍,去了朱雀坊的剪韭山房。
    山羊胡掌柜铺开一张薄雁皮纸,叫他当场写了二十个小楷,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两眼,当即点头将他留了下来,一千字给三十文工钱。
    日子便这样在墨香与蝉鸣里定了下来。
    每日上半晌,方执中坐在剪韭山房后堂的条案前写样,看刻工们握着拳刀在梨木板上剔底留字,听他们闲聊京中各家书坊的行情。
    过了晌午,便买两个热炊饼揣回牵丝巷小院。
    洛一宁隔个三五日便来小院一回,多是挑午后没传召的时辰,将堂屋大门敞着,待到定更鼓敲响前便起身离开。
    她新画出来的稿子,一页比一页真切。
    这日午后,她从包袱里抽出一张刚勾好墨线的画页,推到方执中跟前:
    “你看这一页,像不像?”
    画上是苍狼大营的营门,苍狼王在营门外挽弓,一支长箭从年轻武将背后钻进去,箭尖自前胸透出寸许。那武将伏在马背上,怀里揽着个血肉模糊的汉子,还在往营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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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执中盯着画上那人看了好一阵,低声道:
    “比真的好看。”
    洛一宁将画稿收回去,低头整理包袱时,又把那一页抽出来多看了一眼。
    方执中铺开竹纸,替这一页题下两句词:
    铁箭穿胸浑不顾,伏鞍犹揽袍泽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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