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走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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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那桥上挤满了亡魂，他们互相推搡，争抢着向前走。不时有亡魂被挤下桥去，落入血河。
    “啊！！！”
    落水的瞬间，无数毒蛇虫豸蜂拥而上，将那人淹没。他挣扎，惨叫，翻滚，然后沉下去，再也没上来。
    陈无咎被牛头马面牵着，走上中间那座银桥。
    桥头有一座凉亭，简陋破旧。
    亭里坐着一个老妪，鸡皮鹤发，满脸皱纹，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孟婆亭。
    老妪抬头看了陈无咎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小伙子，喝碗汤再走？”
    牛头瓮声道：“孟婆，他还没过堂，喝不得。”
    老妪“哦”了一声，摆摆手：“那快走快走，别挡着我生意。”
    陈无咎被牵着从亭旁走过，没有喝那碗汤。
    过了奈何桥，前方出现一座城池。
    那城阴森破败，城墙高耸，却塌了半边。城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
    枉死城。
    城里传来哭声、喊声、骂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
    陈无咎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无数鬼魂挤在城内，有的蹲在墙角发呆，有的趴在城墙上向外张望，有的一遍遍重复着死前的动作——上吊的伸着舌头，跳井的浑身湿透，战死的满身伤痕……
    马面道：“这些都是阳寿未尽就死了的，得在这里待到寿元尽头，才能投胎。”
    陈无咎心中黯然。
    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殿宇。殿宇巍峨，气势恢宏，却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中。
    殿门两侧，站着两排鬼卒，手持兵刃，肃然而立。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
    森罗殿。
    陈无咎心中一凛。
    牛头马面牵着他，却不是进森罗殿，而是转向旁边一座偏殿。那偏殿同样不小，门上挂着一块匾：
    赏善司。
    牛头马面停下脚步，松开锁链。
    马面尖声道：“进去吧，三位大人在等你。”
    陈无咎愣了愣，迈步走进偏殿。
    殿内宽敞，灯火通明。正前方摆着三张公案，案后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穿红袍，足蹬朝靴，腰悬长剑，手按剑柄，目光如电，威严赫赫，正是驱魔天师钟馗。
    左边那位，白面长须，头戴官帽，身穿绿袍，手持一本册子，正低头翻阅。那册子上隐隐有字迹流动，像是活的。
    右边那位，黑面短须，同样头戴官帽，身穿紫袍，手边放着一支朱笔，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簿子。那簿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
    生死簿。
    陈无咎心中一动。
    左边那位，应该是赏善司判官陆之道。右边那位，就是阴律司判官崔钰了。
    传说陆之道负责记录善行，给善人发放“绿卡”，让他们在阴间少受苦楚。
    而崔钰，则是地府的头号秘书，手持生死簿，可以随时调阅人寿元。
    据说他神通广大，能见活人，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法官。
    钟馗自不必说，捉鬼天师，专管人间邪祟，地位尊崇。
    三位大神，齐聚一堂，就为了等他？
    陈无咎心中惊疑不定。
    钟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陈无咎，你可知罪？”
    陈无咎一怔。
    “陈无咎?陈无咎是谁?”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钟馗庙内。
    靠在墙边的陈无咎，丹田处微微发光。
    那光芒极淡，却连绵不绝。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婴儿形状的小人，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圣胎。
    那圣胎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唤什么。
    与此同时，阴司偏殿里的陈无咎，浑身一震。
    他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
    不再是浑浑噩噩，不再是茫然无知。
    他猛然抬头，看向公案后的三位大神，眼中满是震惊。
    我这是……
    被阴司勾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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