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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除了辽河那一下,就没打过什么像样的硬仗。这建奴……也太不经打了吧?”
“嘘!噤声!”
带队把总回头低喝,但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让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前面传来。
只见一队明军士兵,按照军令,试图进入沿街几间看起来稍微齐整些的店铺“搜查残敌”,门刚被推开,里面立刻传来老妪惊恐的哭喊和孩童尖锐的啼哭。
几个士兵讪讪地退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紧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看到明军军纪严明,并未立刻动手抢掠杀人,一些胆子稍大的、被饥饿和恐惧折磨了太久的百姓,开始颤巍巍地走出藏身之处。
他们手中捧着破碗,碗里是浑浊的井水,或是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粗粝食物,跪在街道两侧,对着行进中的明军士兵,不住地磕头,用生硬的汉语或满语、蒙语混杂着哭喊:
“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王师万岁!王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青天大老爷!杀千刀的多尔衮把粮食都抢光了!救救我们吧!”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废墟、地窖、茅棚中涌出,汇聚成一股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流,他们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和对“王师”不切实际的期盼。
许多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仿佛明军不是征服者,而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救星。
这场景,让许多原本憋着劲、准备“进城三天不封刀”好好捞一笔的兵痞们,彻底傻了眼,继而感到一阵面红耳赤的羞愧。
面对这些比乞丐还不如的“战利品”,他们手中的刀,怎么也挥不下去;劫掠的心思,在那一张张绝望而卑微的脸面前,荡然无存。
“都听好了!”
各级军官趁机大声重申军令。
“主帅有令!入城严禁劫掠,严禁扰民,违令者斩!搜捕残敌,遇抵抗格杀,弃械者不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维持好秩序!”
在严明的军纪和这意想不到的“民心”面前,明军迅速控制了全城。
祖大寿亲率最精锐的亲兵直扑沈阳故宫。
宫门虚掩,门前的侍卫早已不知去向。祖大寿勒住战马,望着宫墙上那些空荡荡的垛口和紧闭的朱红宫门,沉声下令:
“围住皇宫!没有太子殿下钧旨,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以冲撞宫禁论处,格杀勿论!”
精锐的士兵立刻散开,将整座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约莫一个时辰后,急促的马蹄声自南门方向传来。
朱慈烺在一队锦衣卫缇骑和精锐骑兵的严密护卫下,穿过了刚刚清理出来的街道,来到了沈阳故宫前的广场上。
他并未乘坐车辇,而是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着杏黄色四团龙袍,外罩一件轻便的软甲,更显英姿勃发。
阳光有些刺眼。
朱慈烺勒住战马,抬头仰望这座巍峨的宫城。
飞檐斗拱,黄瓦红墙,依稀可见当年模仿北京紫禁城的规制与气派。
这里,曾经是努尔哈赤、皇太极发号施令、觊觎中原的巢穴;这里,也曾经寄托了无数汉人百姓的血泪与屈辱。
而今天,大明的旗帜,终于要插上它的最高处。
祖大寿、孙传庭等将领早已迎候在宫门前,见到朱慈烺,纷纷行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身旁的李虎,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宫门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开门,进宫。”
“是!”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哀叹一个时代的终结。全副武装的明军将士,踩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然而,预想中的最后抵抗,或是仓皇逃窜的宫人,都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心寒的空旷与狼藉。
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门户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珍贵的摆设、青铜器、瓷器、书画,早已被搬运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紫檀木架子和墙壁上挂画留下的浅色印痕。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或毫无价值的杂物,破碎的瓷片、扯烂的绸缎、踩脏的文书。
空气弥漫着灰尘和一种人去楼空的凄清。
朱慈烺在众将簇拥下,径直走向核心建筑——崇政殿。
殿内,那把象征皇权的鎏金蟠龙宝座,孤零零地矗立在丹陛之上,上面覆盖的明黄绸缎坐垫沾满了灰尘,甚至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宝座之后,原本应悬挂努尔哈赤、皇太极御容或“正大光明”匾额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
众将脸上难掩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