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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格雷格从驾驶座那边探过头来。
“明天早上酒店门口——要不要顺路送你去机场?”
“摄制组会派车。”林远说,“但你可以在机场请我吃早餐。”
格雷格笑起来,发动了车子。皮卡驶出停车场的碎石路,拐回通往酒店方向的主干道。亚特兰大郊区的夜晚越来越安静,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格雷格把这台老福特的空调又调低了一档,然后伸手关掉了车载音响。车里安静了下来。
车灯在黑暗的公路上切出两道明亮的弧。
“还有件事,”林远靠在副驾的头枕上,“你右手的握力,是不是下降过?”
车里的气氛变了一瞬间。不是紧张,是某种比紧张更沉的东西从沉默中浮了上来。
格雷格短暂地没有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往上面挪了一点,然后松开,又重新握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吃肋排的时候。你用叉子的时候换了一次手。你最开始用右手拿叉子,但叉到骨头的时候换到了左手。还有你用刀切肋排的时候,右手握刀的事后你在用虎口和大拇指根部代偿握力。
握锤子的人不会这么握刀,除非右手的某几根手指用不上力。”
格雷格沉默了片刻。皮卡的发动机在夜色中平稳地低鸣着。
“三年前。”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不是情绪的轻,是把一段不太想碰的记忆往外倒的时候那种刻意的轻。“我在做一把大马刀,热处理完之后我把刀条夹在台钳上,用砂带机做精磨。
磨到刀尖的时候砂带卡了一下,我伸手去调整夹具的角度——手扶在了还没完全冷却的刀条上。”
“右手手掌。二度烧伤。烧到真皮层。医生说没有伤到神经,皮肤愈合之后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握力会慢慢恢复。”
“恢复了吗。”
“恢复了八成左右。”格雷格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块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深的疤痕,从虎口往下蔓延,边缘不太规则。
他已经习惯了给别人看这块疤的时候用同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同一句总结性质的话——“不影响握锤子。”
但林远注意到他摊开手掌的那一瞬间,拇指下意识地往掌心内扣了一下。那不是展示动作,是防御动作。在罗伯特教授的材料科学课上,林远学过人体工程学的部分章节。
人类在展示自己身上受过伤的部位时,如果伤疤承载的记忆还没有被完全消化,手会不自觉地做出内收的保护姿势。
“但做精修的时候有影响。”林远说。
格雷格收起手掌重新握住方向盘。他没有想到林远会追问到这个程度。
一般人在听到“不影响正常生活”之后就不会再往下问了。但林远不是一般的听众——他是一个能靠肉眼判断淬火炉膛颜色偏差的锻造者,他的眼睛习惯了在细节中找裂缝。
“对。粗锻没有任何影响,锤子我照样抡得动。但——”他停顿了一下,把方向盘转了一个弯,“但到了精修环节,需要用指尖控制砂带机进给力度的时候,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握持力不如伤前。
这两个指头控制微调,剩下的手指负责承重。微调不到位,就只能用更多时间和更好的砂带目数去补偿。所以我在比赛里精修的速度比别的选手慢。”
“今天下午你做的刀柄很好。铆钉位置严丝合缝。所以不是你不能做,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第2/2页)
“但比赛就是这么残酷。”格雷格笑了一声,不是自嘲,是陈述,“比赛不按你的节奏走。你有伤,砂带机不会因此开慢一点,计时器不会为你多转一圈。
这辈子我站上这个赛场的每一次——都是用比别人更多的准备去弥补比别人少的那一成。但我还是站上来了。”
林远靠在副驾的头枕上,偏过头看了格雷格一眼。车内仪表盘的微光照在这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平静,不像是在倾诉,更像是在交一份诚实的工作报告。
林远之前听罗伯特教授讲过一个事——材料科学系里的老机床操作师,每年安全培训都会把工伤案例拿出来给新生看。
每一个工伤案例后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再回到机床前面。
而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右手二度烧伤,握力至今没有恢复到伤前水平,却还在站上赛场打决赛。
“你听到我说这些——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格雷格问。问题很直接,不带任何预设。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别人听到他工伤经历之后露出的同情表情,那种“哦老兄真不容易”的礼节性叹息。
但林远的沉默让他觉得这小子可能还有另一面。
“我在想,”林远说,“你有伤都能打出决赛,要是没伤的话——今天在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