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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上,褐红色的,像血。他用指甲抠了抠,一小块铁锈掉下来,落在他的手心里,碎成粉末。
他用力掰了一下,一小块铁片从缺口处脱落下来,落在他手心里。铁片不大,指甲盖大小,薄薄的,边缘锋利,扎得他手指疼。他把它握在手心里,站起来,装进口袋里。
沈碧瑶看着他。“你干什么?”
“留个纪念。”陈东征说。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看着他,看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看着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块铁片,攥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桥上,站了很久。风从河谷里灌上来,吹得铁链嗡嗡响。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桥面上,长长的,靠在一起。远处的山在夕阳中变成了深紫色,一道一道的,像凝固了的波浪。
赵猛站在桥头,看着他们,没有上去。王德福站在赵猛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看着桥上那两个人,看着他们在风中站着,看着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王德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两个人站在铁索桥上的样子,很好看,又很好看。
陈东征转过身,往回走。沈碧瑶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慢,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走到桥头的时候,陈东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铁索在夕阳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木板被晒得发白,风一吹,桥身微微晃动。他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
当天晚上,队伍在泸定桥东岸的一个村子里扎了营。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日记本。他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写的。
“我站在泸定桥上,想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他写完这行字,看着它,看了很久。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很安静,只有大渡河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轰轰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
沈碧瑶站在帐篷外面。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今天在桥上看到的,不是铁索,不是河水,是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什么都知道的事。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从泸定桥过了河。陈东征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过桥的时候,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沈碧瑶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王德福走在后面,牵着马,手在抖。赵猛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大渡河在身后,青黑色的,轰轰地往下冲。
过了桥,队伍继续往西走。陈东征骑在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铁片,看了看。铁片很小,躺在手心里,暗红色的铁锈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沈碧瑶骑在他旁边,看到了,没有问。她知道那块铁片对他来说很重要。不只是铁片,是那些从这里爬过去的人,是那些掉进河里的人,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他把他们装进口袋里,带走了。
队伍在山路上走着,大渡河在身后越来越远,水声越来越小,最后听不到了。陈东征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通向西边的山岭。他知道那些山后面有雪山,有草地,有那些他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地方。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那里,但他知道,他会一直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